“叔……叔父？”
纪行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与叔父面容相同却更显苍老的男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听到侄儿的声音后，顾霆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弯下腰，一把将纪行搂进怀里。
“臭小子！五年了……”顾霆声的声音闷在纪行肩头，充满颤抖和哽咽，“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让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你左算右算也算是我顾家的种啊！”
纪行被抱得喘不上气。
什么五年？
他明明只是蹲在明末墓室里撬了个棺材盖，最多不过几分钟的事。
考古研究生的大脑开始以水论文的速度高速运转。
现在他可以完全确认自己在考古时穿越了到了这个暂且像工业革命的世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原本有一个纪行，失踪了五年，而此时作为另一个世界的纪行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啧，什么替身文学啊。
不过纪行能肯定的是“他认错人了!”。
“如果我说我不是他侄儿，他会怎么对我？把我当成流浪汉赶走？还是当成什么异界入侵者关起来？”
“不过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找侄儿五年了，那估计是挺痛苦的，就算我不是他找的那个人，我也不能摧毁这份希望啊……”
想到这，纪行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涌出一口海水。
“咳咳咳——”
顾霆声见状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树叶，又苦又凉，就像薄荷叶被嚼碎了黏在舌苔上。
他想吐掉，却被顾霆声按住后脑勺。
“含住，别吐!就算你再讨厌这苦味，这次也必须含着!”
纪行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蹲在墓室里，伸手触碰那青白玉盘后坠落的画面重现。
坠落结束回神后，纪行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砰直跳。
刚才那一刻，他的意识从高地坠落，落进自己体里。
“操，怎么和墓室碰玉盘一样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个念头慢慢从混沌中浮出来。
似乎吃下这片树叶，他的能力便开始显现，获得能“看到”过去的能力。
此时此刻，考古职业病发作了，他必须给未知事物命名，命名即获得掌控感!
“就叫「幻觉回溯」吧？”
他很快速地给这个能力起了个临时名字。
顾霆声慢慢松开他，退后半步蹲着，手始终按在纪行肩头。
看着顾霆声这样无法确信的样子，纪行连忙清了清嗓子开口:
“叔……我有点乱，好多事……可能记不清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眼神放空，像个真正被海水泡懵了的失忆者。
失忆是最好的借口，失踪五年的人，什么都可能经历过，什么都不记得也合理。
而且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顾霆声的话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顶替了身份的人罢了。
他不能暴露自己是个外来者，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能!
而且这不算完全算撒谎，纪行对这个世界确实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是一种‘失忆’。
但他内心也闪过一丝不安。
“如果这个世界的纪行没死，只是失踪了呢？如果他某天回来了，我怎么办？”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去，因为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优先级。
顾霆声沉默了片刻。
海风从红色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气味钻进纪行的肺里，让他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嗯，不急。”顾霆声终于开口，声音安稳了些，“我们先回家。”
他站起来，把纪行拽起。
纪行的膝盖发软，站起来的瞬间差点又跪回去，顾霆声的胳膊立刻从腋下穿过，把他半架半扶着稳住。
“你体内的菌丝还在，这片银叶至少得含半个点才能让你不被感染。”顾霆声朝海岸方向偏了偏头，“我先带你走，这里不能久待。”
纪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离他们不到百步的海岸线上，停着一艘船。
那东西在雾气里很模糊，只能看到船尾冒出的一缕白烟。
船身上有铜管道蜿蜒盘绕，在纪行眼里简直就是典型的蒸汽动力船。
而甲板上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影走动，其中一人正朝这边望过来。
“我今早接到消息，说南岸有船偷运。”顾霆声扶着他往岸上走，边走边说，“我带队来查，没想到把你找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嘴，脚步加快。
纪行能感觉到顾霆声的手臂绷紧。
这个叔父激动估计是真的，刚才那声哽咽更做不了假。
但作为一名治安官，纪行相信他的职业本能显然也是在线的。
失踪五年的侄子突然出现在走私船出没的海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顾霆声不是没察觉，只是选择先不追问，他有一定的办案经验，可能知道“逼问会让人撒谎，放松才会露出破绽”。
也可能是他对纪行的亲情是真实的，他的职业理性正在和情感疯狂拉锯。
他没问，只是暂时按了下去，不代表以后不会去弄清楚。
纪行一边踉跄着往前走，一边悄悄打量四周。
这片红色的海面望不到尽头。
海水拍上沙滩后留下的湿痕里隐约能看到细如发丝的红东西在沙粒缝隙间蠕动。
他刚才趴着的那片沙滩上，湿痕正在慢慢褪色，那些红细丝正缩回水里。
他舌根下的叶片又苦又凉，薄荷味混着海水的咸，味道倒也没算太差。
苦味可能来自这片银叶中的抑制性生物碱，凉感则可能是菌丝活性被压制时释放的热量被吸收。
“估计这片银叶是类似退烧药的物理降温原理吧……”纪行如是想着。
这个银叶居然能压制海水里那个能要人命的东西，真是作用大大的好。
如果不吃下这银叶草，估计就会被感染身亡吧。
而纪行自己从这个血色海里爬出来，简直就是喝下了大量高浓度感染物，体表也接触了超多的感染菌丝。
目前的状态估计是轻度感染初期，尚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但已经在被慢慢侵蚀。
此刻，纪行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如果他没有被顾霆声及时救起，含住这片银叶，他可能会在海岸边直接染病死亡。
穿越差点以死亡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