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多想了,这满大街都是穿斗篷的人,蒸汽朋克世界谁不穿斗篷?’
纪行没再多虑,便随马车来到分署。
铁雾庭分署是一栋灰黑铸铁建筑,有五层楼之高,正脸比两侧的民居宽出几倍不止。
入口上方挂着一枚徽记,九道铁链缠绕成一圈,中间嵌着一枚齿轮。
纪行看着如此壮观,忍不住感慨:
‘这分署在视觉上就压了周围民居一头,这铁雾庭的权力也太……’
‘铁链锁住所有,齿轮转动一切。’
‘这是在宣告权力么?’
顾霆声在门前停好马车,带着纪行走进门厅。
门厅地面铺满了石砖,墙壁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管道,能听见蒸汽在管道内部的流动声。
大厅里有四个柜台窗口,依次是“登记”、“申请”、“特别事务”、“申诉”。
顾霆声径直走向登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
他看见顾霆声走近,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笑,客气中带点巴结。
“顾署官,难得亲自来啊。”
顾霆声点了下头:“我侄儿,纪行,失踪五年了,昨天在南岸找到的,按规程来登记。”
登记官目光转向纪行,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低头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份卷宗。
铁雾庭对每个公民都有完整的档案记录,就算人失踪五年也不会轻易销毁。
他翻开卷宗,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贴的照片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脸型跟纪行一模一样。
“看如今模样的话,”登记官抬头又看了一眼纪行,“年龄倒是对得上,名字对得上,户籍对得上,身高比以前高了点。”
顾霆声接话,解释得很自然:“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长高了也正常。”
登记官嗯了一声,低头把卷宗摊平,开始在表格上填写。
写了几笔之后抬头:“稍等一下,其余重要卷宗需要从档案室调取。”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门。
顾霆声走到旁边柜台,跟一个穿灰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话,纪行没听清具体内容,大概是确认什么流程。
不管怎样,顾霆声比纪行更懂这里的规矩,他做的每一件事,应该都有目的。
而纪行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脑子的想法涌现。
‘看来我的档案不止这一页么?还是说原主纪行的档案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单独存放?’
‘失踪五年,按说只是一宗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为什么会有重要卷宗需要调取?’
‘呼……别慌,也许只是走流程,也许每个人的档案都分好几卷。’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
于是纪行便坐到了等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
突然,熟悉的黑布遮住了双眼感涌上。
光线从早晨变成了黄昏,斜阳从窗户照进来。
等候椅还是同一把,只是坐垫上坐着另一个人。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少年纪行。
他坐在椅子上,脚尖反复点地,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眼前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铁雾庭制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帽檐压低,面目被遮了大半。
他走到少年面前,俯身下去,靠近他的耳朵,唇形微动。
那人话说完之后,少年瞳孔皱缩,内心反复权衡。
那人直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走回侧门。
‘他在说什么?说了什么?!让我听到啊!’纪行只能在一旁看着画面无能狂怒。
少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猛地一抖,眼前景象碎裂,如同一块玻璃从中间炸开,碎片四散。
回过神来后,纪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无意识触发能力了。
这一次居然在人多眼杂的场合触发「幻觉回溯」,看来这个能力会在不受控制时给他自己会带来一点危险,必须得考虑如何去控制这能力了。
‘又来了,这能力越来越敏感了么,一碰就释放。’
‘触碰物体就直接无意识触发能力,尤其是当物体与原主纪行有强烈情感关联的时候。’
此刻黄昏变回了早晨,顾霆声站在他旁边,见侄儿脸色发白又突然发呆,皱眉低头,继续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行?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纪行感觉手心全是冷汗,凉丝丝地贴着扶手。
他快速松开手,在膝盖上搓了几下,把冷汗搓干。
“没事叔……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顾霆声并没有追问。
“嗯,准备一下,马上到你了。”
纪行站起来时,登记官已经从档案室回来,手里东西比刚才那本卷宗厚了不少。
他坐下来翻到其中一张,指着一栏问纪行:
“姓名,纪行。”
“如今年龄应该已经二十四岁了。”
纪行点头确认。
“住址,畿楼堡鸦巢巷二十七号。”
继续点头。
“失踪时间……”
登记官看了一眼。
“五年前的夏季,失踪原因记的是外出后未归,疑似死亡。”
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起头看了纪行一眼。
“你当时为什么外出?”
纪行愣住,他根本不知道原主纪行五年前为什么要出去,从家里走出去就消失了,五年后尸体躺在一座明朝古墓的棺材里。
第一次被问到原主的行为动机算是碰到了他知识盲区中最难编造的部分。
虽然能模仿外貌和习惯,但根本无法还原一个已经消失了五年的人的主观决定。
“呃,记不太清了……”纪行决定放弃了主动塑造原主形象的权利,完全依赖失忆来遮盖所有漏洞。
登记官看了顾霆声一眼,顾霆声点头回应:“他回来之后很多事记不清。”
登记官没再追问,笔尖落回纸面,继续写了几行。
翻到背面的时候,动作停住。
“这里有一处备注,五年前的记录写着,此人当时有成为「感者」的潜能。”
听到这两个字,纪行突然感觉后颈的汗毛竖立。
‘「感者」是什么?’
不过感者这东西显然是个常识,不能问。
顾霆声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很不喜欢「感者」这两个字与自己侄儿扯上关系。
于是登记官没有再深究:
“既然如此,这个……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次的检测结果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