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杨维垣可是魏忠贤的党羽,他竟然第一个站出来率先倒戈。
杨维垣没敢直接弹劾魏忠贤,而是把矛头指向了魏忠贤的心腹崔呈秀,上书《劾崔呈秀疏》。
这无疑点燃了导火索,御史贾继春跟进弹劾崔呈秀。
紧接着国子监钱嘉征《劾魏忠贤十大罪疏》、工部主事陆澄源《劾魏忠贤、客氏疏》、御史史躬盛《劾魏忠贤疏》。
让客氏惊怒交急的,竟是阉党自己也开始互相攀咬起来。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佥事许显纯,进谏大臣交相弹劾田尔耕...
“皇爷,老身实是冤枉啊!”
客氏嚎啕大哭起来,这老女人也不简单。
她并没有急着为魏忠贤伸冤,而是先把自己搬了出来。
因为现在的客氏,还不清楚皇帝对魏忠贤的态度。
崇祯上前,将她扶起身:“唉,皇兄说过,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你是魏忠贤的对食,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不然,朕也不会把你叫到这里来。”
客氏一怔,感动的无以复加:“皇爷明鉴。”
崇祯宽慰道:“放心吧,只要有朕在,自会保你无忧。”
‘吱呀!’一声,那棵歪脖子树应声而倒。
崇祯看着那棵倒下的老槐树,嘴角再次上扬了起来。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第一步棋就是分化阉党内部。
客氏,只是给魏忠贤添的一把柴火。
一大早,高文采就到了北镇抚司。
田尔耕看到高文采的时候,并没有好脸色。
他端着茶杯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冷冷道:“高大人,近日可是好生威风啊。”
“田尔耕,命你速调两百锦衣卫,随我巡城。”
田尔耕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大怒的将茶杯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然后指着高文采破口大骂。
“高文采!你个狗一样的东西,竟敢对你的上司直呼其名!你还命令起老子来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高文采也没跟他废话,直接亮出了腰牌。
“厂公恩令,锦衣卫随东厂巡城!”
看到腰牌的那一刻,田尔耕登时愣住了。
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结结巴巴的道:“下、我、我这就去办。”
田尔耕的动作立刻麻利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在调动执勤的锦衣卫。
这一切高文采看在眼里,只感觉无比的悲哀。
朝廷法度荡然无存,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天子直属。
竟然对阉党魏忠贤摇尾乞怜,实是可悲可叹。
不多时,田尔耕一脸谄媚的上前:“高大人,二百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听候调遣。”
一个上司,对下属如此低声下气,实属罕见。
锦衣卫几个百户面面相觑,高文采没再说话,带着锦衣卫走出了北镇抚司。
京城,登时乱了起来。
东厂和锦衣卫联手,在京城大肆搜刮,这种事还是极为少见的。
大栅栏宋家靴子铺,是明末京城最知名的品牌店铺。
寻常商家,看到锦衣卫已经东厂幡子,无不战战兢兢避之唯恐不及。
而宋家靴子铺的掌柜,则是看到闯进来的锦衣卫和东厂,只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
“几位爷,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我小店,可不是为了买靴子吧。”
东厂一位裆头一拍柜台:“掌柜的,把你们的账簿拿出来!”
掌柜的虽然不情愿,大概也不想得罪这些喽啰。
阎王好躲小鬼难缠,他拉开柜台抽屉,将账簿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账簿,这些官差倒也看得仔细。
宋家靴子铺的外围,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
百姓们畏惧东厂和锦衣卫,只敢远远观望,却无人敢近前。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那档头才将账簿合上:“掌柜的,看不出你这小店,每月流水竟达上万两之多。”
掌柜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意图,非但不惧,反倒洋洋得意起来:“小店乃是京城名号靴子铺,这点流水实属正常。”
档头也是微微一笑,往前凑近了一些,阴恻恻的道:“是么,奉谕,凡京城商户所经营流水,二十抽一。你这一个月一万两的流水,按例需缴纳五百两税银。”
掌柜登时瞪大了眼睛:“五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档头“哼”了一声,早有一名小旗上前递上一张榜文,也叫晓谕。
晓谕上写着‘此铺已交税,合规经营’九个大字。
“看清楚了,交了钱,我们给你开由贴。你将此榜文贴于店门或是申明亭,你才能合规经营。否则,就地查封!涉案人等一律抓起来!”
由贴,也就是执照税票。是商户交完税后,官府发放的完税凭证。
一般是由税课司发放,商户自行留存备查。
由于东林党人祸乱朝政,商税在明末实已名存实亡。
因为这些东林党人,都是商会的代表。
他们嘴里嚷嚷着这是与民争利,实则这些人才是最大的蛀虫。
当然,一开始的东林党,如杨涟左光斗等人,还是一股清流。
崇祯扳倒魏忠贤,东林党没了掣肘,登时放飞了自我。
好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来看,一切似乎还来得及。
面对档头的威胁呵斥,掌柜的只是轻蔑一笑。
“官爷,非是我小店不肯交税。实在是这每一笔入账小的都得如实上报我们东家,少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小人如何向东家交代。”
掌柜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这些活包涵威胁。
要知道,东厂和锦衣卫在京城那是横着走的螃蟹。
寻常店铺早就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了。
这东厂档头也不是傻子,皱了皱眉头问:“你们东家是谁?”
掌柜的洋洋得意:“丰城侯,李承祚李大人是小店最大的东家!”
此言一出,外围的吃瓜群众们,登时轻呼起来。
丰城侯李承祚,靖难名将李彬后裔,世袭勋贵。
按理说,这种勋贵就算不敢和阉党对着干,明哲保身也不难。
可这个李承祚偏不,率先带头为魏忠贤建生祠,极尽谄媚之能事。
崇祯继位后,这李承祚还看不清形势,竟然上书称颂魏忠贤‘勋高汗马’请赐九锡、封魏王。
崇祯暴跳如雷,不过此人执掌京营兵权。
动他,时机未到而已。
掌柜的原本以为,搬出来丰城侯,这些阉党和锦衣卫势必悻悻而去。
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知,这一次不好使了。
档头阴恻恻的看着掌柜,只看得掌柜心里发毛。
“大胆刁民,竟敢带头抗税,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