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0 年。
全城都在为穹顶与天枢塔的奠基狂欢。
欢呼声如浪潮拍打着玻璃,而我面前,却摆着一具烂得发臭的腐尸。
这是我进入刑侦科的第一起命案。
恶臭钻进鼻腔的刹那,胃袋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早午饭混着酸水猛地喷涌而出。
身旁的徐江波嗤笑一声:“吐吧,吐过这一回,才算真正入了刑侦队。”
这时,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刺破喧嚣:
“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猛地抬头。
凶徒被两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嘴角勾起阴诡的笑,瞳仁里爬满血丝。
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
此刻,盯着姚佳琪那幅画,横跨25年的记忆浮现眼前。
画中男人望向林晚的眼神,与当年凶徒如出一辙。
那是只有杀过人的恶魔,才会有的眼神。
“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时空骤然扭曲,我仿佛又变回那个恐惧到浑身发颤的少年。
猛地回神。
眼前没有凶徒,只有脸色惨白的姚佳琪,轻轻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喝水。”
我接过杯子指着那幅画:“这是你画的?”
姚佳琪没有回答,她慢悠悠走到地毯前盘腿坐下,抬头看向那幅画,
“我这儿挂了这么多幅画,你能一眼看中它,很有眼光。” 姚佳琪盘腿坐在毯子上,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眼神略显复杂:“我在试图找到一种情绪,一种几乎已经灭绝的情绪。”
“是什么?”我喝口水坐到沙发上。
“欲,一种欲望。”
姚佳琪瘫了下手,盘腿坐在地毯上: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上大学时,我们校图书馆有个禁书室,里面放着的都是千百年前一些伟大的作品、绘画、音乐、影视。那时学生都不理解他们的生活,觉得那是地狱,而我却看见了另一面……”
“哪一面?”我颇为好奇。
“他们有很多情绪,愤怒、妒忌、贪婪……老师说那些都是不好的情绪,所以在人类的进化演变中,逐渐剔除掉了,可古时那些伟大的杰作,不都是因为这些不好的情绪,才创作出来的吗?”
姚佳琪颇为兴奋地看向我:“欲,是这些情绪里面最高级的,找到它,我也可以成为这个时代伟大的画家。”
“这就是为什么情绪中枢室会检测到你的情绪有负面波动。”我将水杯放下,盯着她的眼睛询问:“昨天是否有个叫郑莹的情绪调适员来过?”
我似乎掐断了她的雅兴,姚佳琪失望地扭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古老钟表,轻飘飘地回答:“来过,她很不同。”
“有什么不同?”
“别的调适员过来只会千篇一律的安抚,那套词我几乎都快要会背了,可她不同。” 姚佳琪瞄了我一眼,一脸神秘地询问:“你知道……酒吗?”
“百年前流行的东西,烟酒是最火的产业,如今早已破产,没人在需要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了。”这是我在办公室堆放着的老旧资料里了解到的。
“就是酒,郑莹从老城区带过来的,她说对我创作有帮助,要陪我喝些。” 姚佳琪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不好喝,很辣,喝完晕乎乎的,人会变得很兴奋。”
情绪中枢室只会监控不好情绪,兴奋不在其列!
她指向那幅画:“它就是我昨晚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画的。”
“画里的女人我认识,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这幅画吸引。”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昨天星环推送了一则爆炸性新闻,你没收到?”
姚佳琪抬手,摆动了一下腕间的星环:“新闻推送被我禁止了。”
“怪不得。”视线再次落回到画像上:“这一幕发生时,你在图书馆?”
“不在。”姚佳琪起身,走到那幅画前,伸手触摸边框:“这完全是我想象中的场景,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复杂的眼神。”
我微皱眉头,现象中的场景,怎么会一丝不差地花出林晚长相,而且背景还是她工作的地方?
世上不会有这种巧合。
难道是郑莹?
是她看见了这一幕,然后趁着醉酒将画面灌输给了姚佳琪?这样想着,我随即又问:“昨天郑莹是什么时间来的?”
“下午,五点左右吧,天黑离开的。”
“呆了这么久?那你们一定聊了很多吧?”
“不,她是很好的倾听者,大部分都是我在说。” 姚佳琪扭头看了我一眼:“你既然找她,为什么会找到我这儿来?”
我用星环拍下那幅画,紧接着想到能再见到郑莹的办法,于是加重语气说:“她,消失了。”
姚佳琪表情变得疑惑:“消失?”
“不止如此!”我走近姚佳琪,压低声音:“这画里的女人,叫林晚,她死了,尸体悬在天枢塔上。有人杀了她。”
姚佳琪原本惨白的脸,如今像一张被冷水浸透的纸:“你是说……别开玩笑了关警官,从我出生到现在,北都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确实,人们都已经忘了人心险恶这句话。”我观察着姚佳琪的反应,她此时慌乱、惊惧、茫然,整个人似乎很不安。
为了让她情绪波动更大,我调动星环微端,语气平和地说:“给你看样东西。”
随后我将贝克录下的3秒影像打开,以全息方式还原在姚佳琪眼前。
她先是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画面里每一幕都让她指尖剧烈颤抖
当影像碎成光点的刹那,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泛红。
事实呈现眼前,姚佳琪不得不相信先前我说的话。
我借机观察她的星环,表层泛着淡淡的红光,这是负情绪超标时的提醒,证明情绪中枢室已经监控到了她情绪反常。
“事实证明,这座城市并没有那么安全。”我见她还没缓过神来,接着说:“接下来记住我的每句话,马上会有情绪调适员过来,很有可能是郑莹,我现在去卧室躲起来,你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听清楚了么?”
姚佳琪僵硬地点了下头,眼里依旧写满了茫然、恐惧、不知所措。
我不能安抚她,一旦情绪回落到正常值,情绪中枢室就会撤销指令,所以只能起身,躲进卧室。
通常接到委派任务,调适员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很快便响起了门铃声,姚佳琪走到门前时,惊慌地朝我这边看了眼,在得到我确认后,便将门打开。
下一秒,几名机械警冲了进来,其中一名机械警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姚佳琪。
另外一名机械警眼部开启扫描,就在我发觉不对在脑海里快速想着应对方案时,机械警已经闯进卧室,将我死死控制住。
“你们干什么?我是警察。”
“局长指令,请你回去问话。”
请……这哪里是请。
就在机械警将我从姚佳琪家中押出来时,我猛然看见郑莹朝这边走来。
她从我身边路过时,并没有任何反应,就好似从来就不认识我。
我试图摆脱机械警却无能为力,朝身后看去,郑莹已经站在了姚佳琪面前,面带微笑地介绍着:“您好姚小姐,我是 122 号情绪调适员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