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没了陆迟的身影。
橙红色的火光在擂台上跳跃,像一道道扭曲的栅栏。灼热的气浪从擂台中央扩散开来,前排的观众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有人抬手遮住了脸。
炎小焰保持着拥抱陆迟的姿势,火焰从她的手臂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轮廓——肩膀、锁骨、胸腔。她在等,等着那具身体因为灼烧而抽搐,等着对手发出惨叫,等着裁判冲上来拉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火焰依旧在燃烧,但掌心的触感没有变化。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没有烧焦的气味。什么都没有。
炎小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跳跃的火光,看向陆迟的脸。
陆迟正疑惑的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紧张。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火焰在肩膀上、胸口上、手臂上翻滚,但那些橙红色的火舌触碰到他的皮肤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瞬间,炎小焰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那些火焰在躲着他。火舌往他身体两侧偏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推开,仿佛连火焰本身都在畏惧他的皮肤。
火焰并没有消失,但所有接触到陆迟身体的火舌都诡异地偏移了方向。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炎小焰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加大了异能的输出,体内的能量疯狂地涌向双臂。
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从橙红色变成了青白色,温度高到连擂台边缘的帆布都开始冒烟。
前排的观众尖叫着往后退。有人大喊“疯了!她疯了!”
有人挥舞手臂大喊“烧死他”,更多的人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擂台上那团刺眼的火光。
然而, 陆迟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青白色的火焰包裹着他,像一件外衣。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产生困惑。为什么自己站在那里,感受不到任何灼烧感,就像站在夏日的阳光下,有点热,但也仅此而已。
难道,对方因为刚刚觉醒异能,还不能控制如此猛烈地火焰?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自己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块焦炭了。
“够了。”
陆迟声音不大,但炎小焰听到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脸——那么平静,像是火焰不存在一样。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开始衰退。
那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火焰。火焰从青白色退回到橙红色,又从橙红色缩回成手臂上的火苗,最后连火苗都开始明灭不定。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在拼命维持异能,但那些火焰像是被吸进了某个看不见的黑洞,无论她怎么催动,都再也无法稳定。
最后一个火苗在指尖跳动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熄灭了。
炎小焰的双手依旧死死的抱住陆迟,但火焰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几缕淡淡的青烟从她的指尖升起,被场馆里的空调风一吹,就散了。
全场一片死寂,刚刚叫喊的观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擂台上的一切。
陆迟看着面前这个满脸不甘的红衣少女,说了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
“一个女孩子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的异能应该才觉醒不久,还没有完全掌握吧,这一次算你赢,行吗。”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是在关心一个迷路的陌生少女。
“异能这种东西,不是掌握熟练了再用,很容易让自己受伤。你刚才的火焰控制得不太稳定,时大时小的,万一烧到你自己怎么办?回去多练练,练好了再来。别灰心,毕竟你才刚刚开始,控制不好也正常,不需要自卑。”
炎小焰愣住了。
她愣在那里,嘴唇开始颤抖,眼眶开始泛红。
陆迟的话语虽然说的极其诚恳,可在炎小焰的耳中不是感动。
是羞辱。
她的火焰不是控制不好。她的异能等级虽然只有E级,但异能觉醒已经两年了,从来没有失效过。从来没有。
这一招是她从觉醒起就惯用的杀手锏,对付过数不清的挑战者。火焰包裹对手,灼烧、制服、结束。百试百灵。
可在这个人面前,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怎么催动都出不来,最后竟然自己灭了。这绝不是控制力的问题。
但陆迟那几句话落在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她是个连异能都用不好的废物。
她的眼眶红了,因为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
只能站在那里,听这个刚才还被她烧着的男人,用一种真诚的语气对她说“控制不好也正常”。
她一把推开陆迟,转身冲向围绳。翻过去的时候鞋跟在围绳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没有回头,跳下擂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空中还飘散着少女的眼泪和凄厉的哭声。
台上的陆迟伸出的一只手僵在原地,大声喊道:“你才刚刚觉醒,控制不好也是可以的,真的不需要自卑啊!”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一个啤酒罐从看台上飞过来,砸在陆迟脚边的擂台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算什么东西!敢欺负我们家小焰!”
“渣男!打女生算什么本事!”
“小焰不哭!我们爱你!”一个男人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大声的声浪里。
“下一个!下一个上场!”
“弄死他!给小焰报仇!”紧接着观众们齐声呐喊“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话筒干笑了两声。他的目光往光头男的方向飘了一下,只看到一个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双眼发直的秃头男人。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三位挑战者!”
陆迟的视线还在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站直了身子。好吧,大概是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对。
但那些话确实是真的——她的火焰确实不稳定,时大时小的。刚才要是控制得当,失败的就是自己了,再说了,回去多练练就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这时,第三位挑战者翻上了擂台。一个瘦高个,异能是操控金属。
没有多余的话,战斗开始。
操控金属的能力可以让散落在擂台周围的铁质物品变成武器,铁栏杆上的螺栓一颗颗松动,浮到空中,朝陆迟激射而去。
台下的观众以为这下终于能见血了。但那些螺栓在接触到陆迟皮肤的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动能,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最后瘦高个跪地认输。
第四位挑战者紧跟着上场。一个光头大胡子,异能是音波攻击。
他的异能可以让对手眩晕、恶心、失去平衡。
他站在擂台角落,张开嘴,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纹路扩散开来。
陆迟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也只是晃了一下。他稳住了重心,顶着声波走到大胡子面前,一拳砸在对方的腹部。声波戛然而止。
第五位挑战者甚至没有翻过围绳。
主持人惊恐的走上擂台,轻轻地举起陆迟的手,丝毫不敢有逾越之举。
欢呼声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震耳欲聋。因为大部分人都还在心疼小焰。
但掌声还在,口哨声还在,有人喊着“这小子有点东西”的声音还在。比之前的疯狂多了一份复杂的尊重。
台下。
角落里。
光头男依旧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墙,双腿叉开,像是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纹身男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着,表情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光哥,您这卡里——不够啊。”
“滚。”光头男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京京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笑。她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盯着擂台上的陆迟看。
那个被自己碰一下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弟弟,现在站在擂台中央,被灯光照着,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逗他的时候,他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但现在嘛。
她把烟灰弹掉,轻轻笑了一声。
那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二楼包厢里。
娟姐的酒杯还端在手里。罗征的烟依旧没有点燃,两个人沉默地盯着擂台,盯了很久。
“有意思。”罗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真有意思。别说是你了,就连我对这个小子的兴趣也越来越大了。”
娟姐没有理会。
她缓缓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擂台,像是敬了一个不在场的人。
臭婆娘,这个宝贝,你居然藏了二十年。
过了片刻,她才转过身,看着罗征。
“罗警官,你也看到了。这个小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