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走在前面,一言不发,陆迟跟在后面也沉默不语。
走廊比想象中更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微弱的壁灯,灯光昏黄,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
越往前走,陆迟侧耳倾听,似有一种声音从远处传来。
起初似有似无,听不真切。但每走一步,那声音就清晰一分。
渐渐地,鼓点密集得像暴雨砸地,贝斯的低音如同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上。
走得越近,那音乐越是狂暴。陆迟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跟着鼓点的节奏加速流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光头男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他推开了门。
狂暴的音乐如同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陆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但就在同一瞬间,手臂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鼻腔里涌入一股从未闻过的花香——浓郁、甜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诱惑。
“呦,来新的小哥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响起。
陆迟低头一看,一个穿着极其清凉的女子已经扑在了他身上,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胳膊。
而衣服嘛,如果那几根布条能叫衣服的话,勉强遮挡着关键部位,大片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这么白净,叫什么名字呀?”轻柔的声音带着诱惑的味道在陆迟的耳边响起。
陆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是来救母亲的。他做好了面对任何危险的准备。
但眼前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和任何一个女孩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深入接触,更不用说一个穿成这样、浑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陌生女人。
“我……我……”
“哈哈哈。”女人笑得更欢了,身子又贴紧了几分,“小弟弟紧张了。别害怕,叫姐姐京京就行。放心,姐姐不吃人——”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到陆迟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挑逗着皮肤。
“吃……别的。”
陆迟的脸猛地涨红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更不知道该往哪看。
光头男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转身走向擂台旁边。
擂台旁站着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光头男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陆迟这边瞟一眼。
纹身男听完,挑了挑眉:“娟姐安排的?”
“对。”
“什么来头?”
“不知道。”光头男冷笑一声,“但不妨碍让他吃点苦头。”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纹身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擂台的另一侧。光头男则慢悠悠地走回来,全程没有看陆迟一眼。
而此时的陆迟,正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京京像一条没骨头的蛇一样挂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狂暴的音乐一刻不停地轰炸着耳膜,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酒精和汗水的气味。
“好啦,躲开吧,上别处勾引男人去。”光头男的声音终于响起,他一把拽住京京的手臂往后拉。
“哎呀,真粗鲁!”京京不满地甩开他的手,“死光头,自己不行,还不让小弟弟陪我们玩。”
“少废话,老子今天没心情。”光头男没好气的开口,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
京京被拉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勾人的眼神在陆迟身上流连了几秒,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最后,她消失在人群里。
陆迟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他调整着呼吸,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平复。还好没有彻底失守。
“我已经安排好了。”光头男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第一个上场。一会儿喊到你的名字,你就上去。”
陆迟点了点头:“规则是什么?”
“规则?”光头男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很简单,把对方打倒,起不来就行。别的嘛——没有了。”
“明白了。”
“喂,小子。”光头男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什么来头?娟姐亲自安排,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我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陆迟回答完,闭上了眼睛。
光头男啧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陆迟闭着眼,站在擂台下方的角落。狂暴的音乐依然在耳边轰炸,人群的喧嚣此起彼伏,但他把这些都屏蔽在外面,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小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被母亲从床上拽起来。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但母亲从不心软。她说,在这个异能者至上的世界,一个没有异能的人要想活下去,必须比别人更快、更准、更狠。
他记得扎马步时大腿的酸胀,记得出拳时指节上的血泡。记得母亲手里的木棍,落在他后背上的力道从不留情。她说疼才能记住。她说错了就要付出代价。她说再来一次。
他记得每次摔倒在水泥地上,母亲从不伸手扶他,只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等他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一次。”
“再来。”
“还不够快。”
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一遍又一遍。
陆迟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抹精光从眼底射出。
刚才那个被女人碰一下就面红耳赤的懵懂少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五分钟后,擂台上方的灯光骤然亮起。
所有的射灯同时聚焦在擂台中央,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从侧面的台阶走上来,手里握着话筒,步伐张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大!比!斗!”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酒瓶碰撞,钞票挥舞,人们疯狂地跺着脚,把擂台周围的铁栏杆拍得砰砰作响。
主持人举起双手,示意观众安静。
“今晚,我们迎来了一位非常——非常——特殊的新面孔。”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像是在宣布一个重磅炸弹。
“他不是地下世界的常客,但他在外面的名号,在座有些人或许早有耳闻!他的拳法快如闪电,他的身法灵动如风,他从踏入格斗圈至今——从!无!败!绩!”
陆迟站在台下,听着主持人天花乱坠的吹嘘,神情有些无奈。这也太扯了,自己才刚踏进来,当然从无败绩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没关系。
“据说,他曾经在训练场上以一敌三,毫发无伤!据说,他的拳头快到来不及眨眼就已经贴上了你的下巴!据说——他来这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指向台下陆迟的方向。
“普通人,也能打败异能者!”
“现在——让我们有请——陆!迟!”
聚光灯刷地扫过来,将陆迟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任由灯光把他照亮,只是有些晃眼,微微的侧了一下头。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擂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刚才那个被京京调戏得手足无措的少年,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翻过擂台的围绳,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份镇定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接上了话头。
“那么——今晚第一个站在他对面的——大家告诉我——是谁?!”
台下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没错!他就是我们最熟悉的老朋友——”
“铜!头!铁!臂!”
“高——峰!”
欢呼声马上达到了顶点。
擂台对面的通道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块块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个子比陆迟矮半头,但肩宽臂粗,像是被压实的铁块。
主持人继续高喊着,声音里满是煽动:“高峰!异能——铜头铁臂!他的皮肤可以硬扛钢刀,他的拳头可以砸碎石板!所有和他对战过的人,没有一个能站着走出擂台!他的防御,从来没有人能破开!”
高峰翻过围绳,站在擂台另一侧。他缓缓抬起头打量着陆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台下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喊“砸碎他”,有人在喊“让他见血”。
陆迟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角落。
光头男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对上。
光头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陆迟摆了摆手。
似是再说,“拜拜了。再见了您呐。”
陆迟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个叫做高峰的男人。
铜头铁臂。
异能者。
防御无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母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记住,异能者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他们太依赖自己的异能。”
“如果异能没了,他们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