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光头男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动作夸张地举到眼前，然后“啪”的一声，甩在纹身男的脸上。
“老子全压，姓陆的小子爬不起来！”
京京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光头？你喝完来的？”
“你别多管闲事。”光头男的目光越过她，盯着纹身男，“怎么样？收不收？”
纹身男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用两根手指夹着，在记事本上敲了敲。
他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哈哈，既然光头哥这么有兴致，必须收啊。”收起银行卡，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京京盯着光头男，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是不是疯了？”
光头男没有回答。他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擂台走去，朝主持人招了招手。
主持人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光头男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被狂暴的音乐盖住，没人听得清内容。
可明显主持人听完，脸色变了。
“这……这不符合规矩啊！”主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已经暴露了他的为难。
光头男没有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朝身后二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指了指。
主持人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那个位置后面的那个人，他心知肚明是谁。
他咽了口唾沫，只好点了点头。
光头男退开，重新回到角落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走回擂台中央。他举起话筒，脸上的职业笑容重新挂了起来，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兴奋。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来到这里的观众——有眼福了。”
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
“我要宣布一件……刺激的事。”
全场彻底安静了。
主持人环顾四周，享受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
“刚刚经过商讨，陆迟选手——还要继续比试。”
他顿了一下，手臂猛地指向擂台上的陆迟。
“直到最后一位选手倒下为止。”
沉默。
然后——整个场馆像是被点着了。
所有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酒瓶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钞票像雪花一样从看台上飘落。人们互相推搡着、尖叫着、用拳头砸着一切能砸的东西。
有人喊破了嗓子。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车轮战了。
擂台上，陆迟的动作顿住了。
他已经走到围绳旁边，正准备翻身下台。主持人的话像一根钉子，把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
主持人正好看向他，耸了耸肩，然后朝台下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很明确——不是我决定的，找他。
陆迟顺着那个目光看过去。
光头男正靠在墙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然后他慢慢握起拳头，对着陆迟做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陆迟的脸阴沉了下来。
虽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观众的态度可以知道，这里是没有一直战斗下去的规则，那么这一次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转念一想，光头男没有这个权力。他只是个跑腿的、放风的，只是个边缘角色。他没有资格临时修改格斗赛的规则。
能做这个决定的，只有一个人。
陆迟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擂台，越过看台上疯狂的人群，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和洒落的酒水，最终落在二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
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正透过那片黑暗，落在他的身上。
落地窗后面。
娟姐站在窗前，捏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罗征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说道。
娟姐转过身来，数十片暗红色的花瓣从天花板的方向缓缓飘落，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娟姐站在花瓣的中央，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罗大警官，你要知道。”她的声音慢条斯理，“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抬起手，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指尖上。
“你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和我一起观看，是因为你说你要找这个少年。不然——”
花瓣忽然翻了个面，边缘闪过一道冷光。
“——你可进不来。”
罗征看着那片花瓣，咧嘴笑了。
“人称刺玫瑰的娟姐，什么时候对这种小白脸感兴趣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悠然的说道：“我可听说——你不喜欢男的。”
娟姐没有生气。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翘起腿。
“我确实不喜欢男人。”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这个小子——我很有兴趣。”
“怎么？”她把酒杯放下，眼神斜斜地扫过来，“有意见？”
罗征耸了耸肩，“没意见。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在地下黑市待了二十年的老江湖，怎么忽然对一个毛头小子产生了兴趣。”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娟姐，“而且还是个普通——”
他故意停顿了一秒。
“——人。”
娟姐的嘴角依旧挂着笑，伸手从空中拈了一片花瓣，放在指尖上揉捏。
“罗警官，你的异能是什么来着？”
罗征挑了挑眉。
“哦，对，说谎者。”娟姐替他说了，“触摸对方之后，可以让对方说真话。很厉害的能力，审讯室里无往不利。”
她把花瓣弹开。
“但你现在没有摸到我。所以——”
她笑了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真话吗？”
罗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爽朗，像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笑话。
“行。”他叼起那根没有点燃的烟，“那我换个问法。”
“这个小子——值多少钱？”
娟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出价？”
“不。”罗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指了指窗外的擂台，“我只是想知道，能让娟姐亲自安排车轮战的人，筹码有多大。”
“大到你想不到。”
“大到能不能让你跟警方合作？”
娟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细纹微微弯起。
“罗警官，你现在坐在我的沙发上，喝着我的酒。是你在求我合作，不是我求你。”
“求？”罗征扬起眉毛，“我只是——”
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尖锐，像是一股电流穿过了整个场馆。
娟姐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罗征的话语被打断，收起了笑容。
两个人同时转头，透过落地窗，看向下面的擂台。
擂台的对角，走上来一个女子。
一身红衣，像是火焰凝成了布匹。衣服的袖口和衣摆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样，在擂台的灯光下像是在流动。
台下轰然沸腾。
“小焰！小焰！看这边！”
“火焰少女——嫁给我！”
“烧他！烧死他！”
主持人举起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我们地下格斗场的团宠、最年轻的女战士、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
“火！焰！少！女！”
“炎——小——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