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芙坐在主位侧旁的位置，锦衣华服，明艳照人。
她笑容甜美，端着杯迎盏与旁边的夫人说了句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声音娇柔：
“姐姐，妹妹敬你一杯。”
傅如芙笑盈盈地喝完自己那杯。放下杯盏时，她眼尾余光扫过席下。
只见傅棠接过酒液清冽的杯盏，被催促着一饮而尽。
傅如芙唇角微扬，“姐姐刚回京中，怕是还未见过牡丹，今日景好，不若妹妹带你去赏一赏？”
她笑盈盈地起身，走到傅棠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旁边几位贵妇见了，纷纷赞叹：“侯府的姑娘真是姐妹情深，如芙这孩子心善，待庶姐也这般周到。”
“到底是嫡女，有大家风范。”
“这庶女倒是命好，有这样一个嫡妹照拂。”
“可不是嘛，这从乡下接回来才几天，如芙就处处护着她……”
傅如芙听见这些话，笑得愈发甜美，侧头看向傅棠，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咱们走吧。”
傅棠低着头。她分明感觉到傅如芙的手在暗暗发力，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服掐进自己的皮肉里，却也只能任由对方将她带出前厅，穿过月洞门后的花园。
后花园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那片牡丹花圃，姚黄魏紫，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盛。
“好看么？”傅如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语气天真，“这园子里的每一株花都是花师精心培育的，一株抵得上你在乡下好几年的嚼谷呢。”
傅棠佯装惊讶地点点头。磻州虽偏远，但春日时这类花便山间漫山遍野绽放，她偶尔采撷回去装点小院。
傅如芙眼露嘲讽，穿过花圃，径直往西侧的小亭走去。
周嬷嬷并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傅棠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廊亭附近是府中下人的厢房，偏僻冷清，与前面宴席的热闹隔着一堵厚实的花墙。
傅如芙拉她在小亭坐下，“不过姐姐如今的身价，倒也值得上牡丹了。等姐姐日后飞上枝头，说不准妹妹还要仰仗姐姐呢。”
见傅棠不解，她忽而捂住嘴，佯装惊讶。
“啊……难道姐姐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接你回来么？”
傅棠怔了一下，垂下眼，没有说话。
傅如芙凑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父亲要你嫁给王大人做填房。”
“这当朝的正三品，家底丰厚。席上你也瞧见了，王大人对你满意得很呢，万两白银换你一个庶女，父亲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她漫不经心地将手伸到眼前，细细端详指尖新染的蔻丹，“本想着赏花宴上酒酣人醉，姐姐今日便与王大人成了好事……”
傅棠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姐姐放心。”傅如芙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慢悠悠道，“方才那杯酒，妹妹什么也没放。大庭广众的，姐姐若在席上出了岔子，岂不是连累侯府？”
傅棠没有出声，眼睫微动。方才那杯酒早已入喉，确然干干净净，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别多心，妹妹也是一片好意。”
傅如芙伸手挑起傅棠的下巴，笑靥如花。
“毕竟姐姐这样的美人，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岂非暴殄天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