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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未来窗口

何敬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还没走到,陈砚舟先在楼梯转角停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验证计划压在结构资料下面,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沈则和许知夏,确认两人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短暂的失神,才继续往上走。

脑海里的倒计时仍在减少。那行半透明提示已经消失,任务内容却留得很清楚:保留系统工程设计与验证方向,失败则未来窗口权限冻结。它没有解释窗口是什么,也没有给他一张可供执行的说明书。对陈砚舟来说,任何未经验证的工具都只能算风险源,哪怕它刚刚把自己从C—939的残骸前送回了二十二岁。 “你刚才在楼梯口停下,是想临阵换题?”沈则抱着资料,边走边问。 “我在想验证顺序。”陈砚舟说。

沈则信了。他把一张结构草图递过来:“那先验证这个。快拆接口要是做得太复杂,维护时就会拖时间。你刚才说任务系统,至少别让结构把人逼疯。”

许知夏没有接话,视线落在陈砚舟脸上。她看得比沈则细,注意到陈砚舟从宿舍出来以后几次无意识地按压指尖,像在等待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号。

陈砚舟推开办公室外的窗,楼下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他需要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幻觉、记忆,还是某种能在现实里留下结果的能力。系统提示里“未来窗口”四个字太宽,真正能拿来判断的只有边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放在窗台上。 沈则看着硬币:“你准备拿这个验证什么?气动布局?” “先验证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你应该去医务室,不该找硬币。”

陈砚舟没有理他。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硬币上,周围的声音忽然像被一层水隔开,风扇的转声、楼道里的脚步和沈则的抱怨同时远了一截。视野里出现一段极短的画面:硬币从指间抛起,翻转五圈半,正面落在窗台,沿着灰尘留下的浅痕滚过半圈,撞在沈则手里的搪瓷杯底。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便消失。陈砚舟回过神时,硬币仍安静地躺在掌心,沈则正要推门,许知夏则把验证计划从他手里抽走,准备再看一遍。 “把杯子往右挪一点。”陈砚舟说。 沈则扭头:“你又想干什么?” “挪一下。” “我偏不。”

陈砚舟抬手把硬币弹向半空。硬币翻转,落在窗台上,正面朝上,沿着浅痕滚了半圈,准确撞上沈则手里的搪瓷杯。杯中的水晃了一下,沈则的手也跟着僵住。 楼梯转角安静了两秒。许知夏抬眼看他,先看硬币,再看杯子:“你提前知道结果?” “我猜的。” “猜到硬币会翻几圈,落点会在哪里,还能撞到杯子?” “运气好。” 沈则低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这要是运气,我今天应该去买彩票。”

陈砚舟把硬币收回口袋,没有继续解释。他再次集中注意力,试图把画面向后推。窗台、楼道、何敬山办公室的门和门口经过的蓝色球衣男生依次闪过,三分钟之后的画面迅速变成一片模糊,像信号穿过了无法打开的墙。 初始窗口,约三分钟,高概率,不是确定结果。陈砚舟在心里记下第一条边界。

他又做了三次测试。第一次看沈则会把结构草图掉在地上,第二次看许知夏会在文档上圈出数据有效性,第三次因为同时观察两件事而出现重影。窗口并没有随着使用变长,注意力也会被噪声切碎。它像一条很窄的观察缝,只能让他提前看到眼前这段时间里更可能发生的一条路径。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许知夏问。 陈砚舟从窗台收回目光:“硬币和杯子。” “这不是答案。” “那我只能说,我对运动轨迹比较敏感。”

许知夏没有争辩,重新低头看验证计划。她没有因为无法解释的准确就把陈砚舟当成怪人,反而把问题拉回能验证的范围:“如果你真能提前判断几秒后的结果,做飞控时也必须留出误差。高概率不是安全裕度,尤其在飞机上。”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她的直觉依旧准确,已经触到了能力的边缘,却没有向神秘方向联想。她把这种异常归到经验、观察力或偶然,至少目前如此。 “我同意。”他说,“它只能帮助我决定先查哪条线,不能替代数据和测试。” 沈则终于缓过神:“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用做项目的口气讨论硬币?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以后可能有用。”陈砚舟说,“现在先保密。” “保密到连我都不能知道?”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要去挨骂就够了。”

沈则翻了个白眼,许知夏却将验证计划递回他手里:“如果你真想把系统工程方向留下,先把任务边界写清楚。能力再快,也不能把方案写成猜测。”

陈砚舟点头,回到宿舍的电脑前。他没有立刻继续毕业设计,而是打开一个当时还能访问的外汇行情页面。网络缓慢,行情线加载时断时续,页面右下角的时间跳得像被人推着向前爬。沈则一看屏幕,立刻警觉:“你不会现在就拿硬币去炒外汇吧?” “我在做第二种验证。” “拿真钱?” “先看模拟行情。”

陈砚舟把三分钟窗口用在一组波动清晰的分时曲线上。画面展开时,价格先上冲七个点,再回落十一点,最后停在当前价下方四个点。窗口消失后,他在纸上记下时间和价格,等页面重新刷新。

三分钟后,走势几乎沿着刚才的路径走完,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陈砚舟没有露出欣喜,反而把“盘口深度、延迟、手续费、平台限制”四个词写到记录边上。能力能看到市场三分钟后的高概率走势,并不等于账户能在那一刻以理想价格成交。资金一大,滑点会变,仓位会改变盘口,风控也会主动收紧。

他连续测了四次。波动清楚的品种,窗口稳定;变化太密的行情,画面出现噪声;同时观察多个标的,头部会传来细小的刺痛。陈砚舟停下鼠标,把刚才的记录撕成两半,留下一半写着“可用于启动资金的小规模验证”,另一半写着“禁止依赖,禁止重仓”。 许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她看见纸上的时间点和价格,没有问陈砚舟为什么能提前写出结果,只问:“你准备拿这个做什么?” “解决样机最初的材料和设备费用。” “你缺钱?”

“做实物项目就缺钱。”陈砚舟把行情页面关掉,“但这笔钱不能进入工程判断。飞控、结构、试验该怎么做,不能因为账户今天赚了钱就改变。个人投资收益和项目资金也要分开,采购、差旅、测试都留记录。” 许知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你已经开始给未来的公司做财务规则了?” “先给自己做规则。”

他把纸压进笔记本。前世最早创业时,许多人把个人垫款当成公司的钱,把订单预期当成已经到账的现金,最后一个零件的延期都能变成团队关系危机。重来一次,钱可以少,账不能乱;投资可以亏,工程预算不能靠赌。 沈则拿起那张被撕过的纸:“所以你真打算靠三分钟赚出样机?” “只拿它解决启动资金的一小部分。”陈砚舟说,“先把验证计划完成,下午评审过了,才有资格谈样机。”

他打开新的文档,把标题重新敲了一遍:《面向电力巡检任务的小型无人机系统工程设计与验证方案》。第一行没有写气动性能,也没有写颠覆行业,只有“任务需求边界”。

许知夏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我看过你的失效保护。你把链路中断分成短时丢包、持续失联和地面站数据异常三种状态,思路可以,验证条件要补。” “怎么补?”

“先定义地面站能确认什么,不能确认什么。再给每种状态安排回放、仿真和有限飞行验证。否则你写‘自动返航’,答辩老师一问电量、风场和任务阶段,你只能靠口号撑。”

陈砚舟在文档里新增三列:判据、验证手段、责任人。他把飞控版本和数据有效性放到许知夏名下,结构载荷和快拆接口放到沈则名下,自己负责总体、故障树和风险边界。 沈则看见自己的名字,指着屏幕:“我只是帮忙。” “那就先把帮忙的部分做出记录。”

许知夏没有推辞,只在地面站一栏补上“回滚版本”。陈砚舟看着那四个字,想起前世她在软件审查会上守住的底线:飞行中发现版本问题,必须知道退回哪一个可用状态,不能让“最新”自动等同于“正确”。

窗外的蝉声越来越密,系统任务的倒计时只剩两个多小时。陈砚舟把验证计划打印出来,又从打印机旁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下午评审需要回答的三个问题:为什么做工业巡检,哪些内容能在三周内验证,项目失败时如何停止损失。 “第三个问题你准备怎么答?”沈则问。 “如果最小闭环无法完成,就退回可控范围;如果数据不合格,就不把结果写成成功;如果资金不够,就缩小采购,不用借来的赌注扩大项目。” 许知夏抬头看他:“你倒是把失败也写进去了。” “工程项目必须知道什么时候停。” 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那我下午陪你进办公室。” “你不是只负责资料吗?”沈则问。 “我负责确认他的飞控边界有没有写成空话。” 陈砚舟把文件夹合上。窗外的阳光落在纸张边缘,未来窗口的提示再次浮出,像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薄雾。 【未来窗口稳定性:61%。】 【任务倒计时:2小时10分。】 【警告:若评审未保留系统工程方向,初始权限冻结。】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把那张写着三个问题的纸放进文件夹最上层。硬币验证了窗口,行情验证了它在现实数据里的可用边界,真正决定任务成败的仍然是下午那场评审。 陈砚舟站起身:“走吧。” 沈则抱起结构资料:“去哪儿?” “去把飞机从论文里拖出来。” 许知夏跟在他身后:“先别急着让它飞,先证明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摔。” 陈砚舟回头看她,笑了一下。三分钟的窗口只能照亮眼前一小段路,剩下的距离,他必须靠人、数据和一项项验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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