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水县的城区范围不大。
陆恒家所在的位置,距县一中也就三公里左右的距离,位于城区的西南方向。
把肖潇送到她家附近后,他一个人腿着回了家。
“呦,大学生回来了?”
在家附近的那条巷子口,有一群中老年支了个摊子,正围在那儿下象棋。
他们水平谈不上有多高,但气氛很是热烈,下棋的正皱眉思考着下一步棋,围观的则在那儿指点江山。
当中有认识的人,看到陆恒回来,开口打了声招呼。
“王叔,李叔、赵大爷。”
“又搁这儿下棋呢。”
陆恒微笑着给予回应。
寒暄两句后,他晃悠着到了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前。
这是一栋有着八年房龄的楼房,外形上就是那种很古板的长条形,不算新潮。
但相比周边那些更为古老的楼房,则要崭新许多,起码外墙上的瓷砖还没有脱落的迹象。
陆恒一家,是在六年前,他刚上初中那会,搬来这里的。
那会还是2000年,房价只有六百多一平。
陆恒爸妈掏空了大半家底,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万块,才在这里拿下了一间七十来平的两居室。
“妈,我回来了!”
陆恒径直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左边的房门。
“回来啦,通知书拿到了吗,拿来给我看看。”
听到声响,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陆妈,一边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一边走了过来。
陆妈名叫陈美凤,属于这年代比较典型的家庭妇女,虽然有一份服装店销售员的工作,但生活的重心,却始终围绕着这个小家在打转。
“湘省工商学院,九月一号去报到。”
陆恒看着依旧满头黑发的老妈,强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工商学院!你爸之前找人打听过,说这个学校还不错的。”
“等四年后,你毕业了,要是想回县城发展,他可以找人使使劲,看能不能往工商局安排。”
“你是大学生,算是高素质人才,应该问题不大。”
陆妈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脸上笑容很是灿烂。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你儿子是人中龙凤,去了星城后直接一飞冲天,在那边混出来了呢?”
“到时候我在那边买上一套大房子,把你和爸都接过去。”
陆恒往沙发上一躺,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开口。
“好,那我可你的大房子啦。”
06年的大学生,在小县城还是有点含金量的,是以陆妈也没觉着陆恒在说大话,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去了厨房继续忙活午饭。
和陆妈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嗑,等到中午十二点半时,在县国土局上班的陆爸开门进来了。
陆爸名叫陆桂鹏,本是农村小伙,十来岁抓住机会,去当了义务兵,后来转业回家,托关系找门路,进了国土局。
在陆恒记忆中,父亲并不是那种很严厉的性格。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自从他12岁上了初中以后,每当过年时,陆爸都会扔给他一包烟,说是可以用来给长辈敬烟。
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陆爸在他很小时,就有意识的培养他与人交际的能力了。
方法虽然不一定对。
但这种意识,绝对是很多家长不具备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恒也是因为陆爸的这做法,很早就开始学着抽烟了,等到大学毕业以后,更是发展成了老烟民。
“呦,少爷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和李铭他们出去耍?”
陆爸进门之后,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陆恒,笑呵呵的打趣起来。
“手里没钱,哪好意思当少爷啊。”
“今天去上了会网,还都是李铭掏钱请的客呢。”
虽然陆爸是个比较开明的人,但父亲的威严还是有的,前世的陆恒在面对他时,不怎么敢开玩笑,直到重来一次,心态有所转变,才放得开。
“缺钱啦?”
“等会让你妈给你拿500,趁着开学还有段时间,好好放松下。”
“不过玩归玩,别把心思玩野了。等去了大学后,要更加努力才行。”
“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没法给你太多的助力。”
“你将来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把每一步都走好,该玩玩,该学习时更要好好学。”
陆爸来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通知书看了又看,却也没忘叮嘱一二。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学好!”
“争取在不久的将来,让咱们老陆家,再往上迈一两个台阶。”
陆恒笑着做出保证。
闲聊中,陆妈也做好了饭菜,陆恒则起身去摆放碗筷。
一家人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一会儿说陆恒考上了大学,要摆上几桌庆祝下,把当年随出去的礼给收回来。
一会儿又议论起每个月给多少生活费才合适。
对于这些话题,陆恒选择了积极参与。
重来一次,他很享受和亲人一起闲话家常的时光。
………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了,时间来到了九月一号。
上午九点二十,火车站的站台上,站了不少人。
大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以及陪同的家长。
今天是大学报到的日子,涟水县城距离省城星城,也就四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所以那些考在星城的大学生,大都是在今天赶火车,又或是坐汽车过去。
当然,选择租一辆长途的士过去的也有,比如王诗娟和肖潇,她们就是租的车。
“你看看你,这大半个月里,又是跑去学车,又是去借人家的三轮进货卖水果,把自己都给晒黑了。”
“身上的钱要记得收好,在火车上不要拿出来,买东西就用兜里的零钱。”
“等到了学校,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你说你也是,我和你爸本来打算请一天假,送你去学校的,结果你非不让……”
前来送行的陆妈,正在那儿对着陆恒喋喋不休,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翻来覆去的讲。
“好了,时间快到了,让他上车吧。”
“孩子大了,总要自己去闯的。”
“想当年,我十来岁就去千里之外的吉省当兵,不也一路走过来了?”
“他这一代的起点,比我要好很多,所以更应该让他自己去闯,只有多经历些磨练,今后才能成才。”
一同前来的陆爸,倒是没怎么叮嘱,更多的是鼓励。
说着,他又看向了旁边的李铭,对这位陆恒的发小,他反倒是语气温和的叮嘱了几句。
最后则是总结道:“你们两从小就玩得好,现在又去了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平日里要多多联系,不要淡了感情。”
“我上车了。”
陆恒冲爸妈挥了挥手,和李铭一起上了火车。
对于这次分别,他倒是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反倒生出一股要去闯荡天下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