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的不懂事非要跟着张建军赶海,老的又不闻不问。大山婶气得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这爷俩狠狠骂了一通。
既然家里两个老爷们儿都不问事,她也就不打算当这个恶人了。
拿起锥子,她又开始干活,摆明了你们说吧,别搭理我。
张建军拿到钥匙,告诉拴住走的时候自己会来喊他,又跟张大山两口子告别,就准备回家。
拴住跟着去送他,两人走到门口,拴住突然问起他打算拿那两只獐子怎么办。
张建军则是告诉他,獐子自己已经处理好了,打算明儿背到镇上卖了换钱。
拴住闻言,一拍大腿:“那还去镇上干啥?在家门口就卖了呗。”
“家门口?”
“对,这不是还有两天就到寒衣节了吗?村里人家家户户要上坟,给先人送吃的。”
他们这边的规矩就是,寒衣节要给先祖送寒衣,还要摆上三个菜,一碗鸡蛋,一碗主食,一碗肉。
张建军经他提醒,也想起来了:“那我回家去拉肉,你回家让你爹帮着喊一声,让大家想卖肉的,都去大队部排队。”
两人分头行动,很快,张家庄寂静的冬夜,就响起来广播声。
“喂喂喂,村民们请注意,村民们请注意。张建军打了两只獐子,有想要獐子肉的,可以到大队部排队购买。”
广播响了三次,整个张家村都沸腾了。
冬夜里村里人都睡得早,不过七点多,很多家都已经熄了灯。
其实熄了灯也没睡,只是为了省电。大家躺在被窝里,聊着家长里短,哄着孩子,讨论着来年的收成。
听到广播声,大家穿上衣服,走出家门,议论纷纷。
“谁?谁打的獐子?”
“张建军?那个二流子什么时候开始打猎了?”
“估摸着是赌博没钱了,打猎赚赌资……”
“反正没憋好屁,老话怎么说来着?狗改不了……”
改不了什么?这人没说下去,不敢说,怕传到张建军耳朵里,这个混球跑他们家砸玻璃。那厮混的很,横起来六亲不认。
很快,来买肉的村民们,就聚集在了大队部的大院里。
院子里已经拉上一百瓦的电灯,灯下是临时用门板搭好的案板。最早到的一批村民,已经在选肉。
案板上,放着两只宰杀好的獐子。张拴住一手斩骨刀,一手切肉刀,站在案板后面。
张建军在一旁负责收钱,打下手。
张拴住分割肉是一把好手,手起刀落,行云流水,很快,切好一块肉,递给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
男人接过肉,惦了惦,又看了看一旁的内脏:“这腰子不错,咋卖?”
张拴住摇头,老实巴交地说:“这腰子不卖。建军哥答应我了,要送我当辛苦费。”
“你一个没对象的光棍汉子,你吃腰子干啥?”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两排黄牙在灯下分外显眼。
张拴住脸红了,刚想解释,男人却又开了口:“要我说,这腰子就不该卖,得留给建军。建军可是整个张家庄压力最大的,他啊,最需要补一补的!”
说完,不搭理别人,自己先嘎嘎地笑了。
张建军也跟着笑,笑完了却又道:“有才叔这您就不懂了吧?有些东西是要看天赋的。天赋好的,那腰子怎么用都不会虚。
要是天生腰子就不好使,比如您这样的,甭管是把猪腰子,羊腰子,还是生蚝当饭吃,那不行就是不行。
话说,我婶子之前可在村里说了,您最近总是腰膝酸软,浑身没劲……要不然,您去找老中医看看呢?”
男人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合适了。
他刚想找补,张建军拍拍他的肩膀,依旧很是和气的开口:“一斤肉一块钱,有才叔,您买了一共两斤四两肉,凑个整,您给两块五就行。”
“嗳……”男人掏了钱,提着肉溜之大吉。
至于张建军反向抹零?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村里其他人见这厮口出狂言,张建军居然没有揍他,一个个只觉得稀奇。
又是打猎,又是卖肉,还不打人的,难道说,这二流子真改邪归正了?
不管怎么说,当下还是买肉要紧。
獐子肉口感在野味里可算是最好的,比鹿肉香,也没有野猪肉那种腥臊味。而且一块钱一斤的价格也确实合适。
大家你两斤、我一斤地买着,很快,两只獐子就卖掉了一大半。
轮到大山婶的时候,她选了一块腿肉,称重后是两斤半。
大山婶掏出一张绿色的两元,递给张建军。
后者没有接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婶子,您这是在打我的脸。
拴住熬夜帮忙分肉,大山叔还在帮我维持现场秩序,我要是还收您的钱,这不成了乌龟王八蛋吗?”
大山婶执意要给:“你这肉也不是白来的,婶儿哪能白要?”
“您别管肉从哪儿来的,总之,我不差您这两三斤的钱。”张建军说着,又搭给她一副大肠,“快拿走,甭耽误我做买卖。”
大山婶拎着肉和大肠走了,想到刚才在家,自己给张建军脸色看,她面色有点讪讪的。
两只獐子卖完,肉钱是五十七。张建军运气好,两张甲等皮子被村里一个瘸腿富户看上了,一张十五收了。
獐子肉和皮全清完,一共到手八十七。张建军对此很满意。
他和张大山父子把东西归拢好,各自提着留的肉和腰子,出了大队部大门。
张大山父子向着村尾,他向着村头走去。
走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他就被两个人堵住了。
两个人中,一个梳着中分的,叫刘大龙。另一个又矮又瘦的,叫高大壮。
这两人也是村里的混子,张建军上辈子走上赌博那条路,这两人功不可没。
刘大龙搭着高大壮的脖子,朝着张建军笑呵呵地说道:
“军儿,今天卖肉赚了不少吧?快,跟我们去小卖部去。”
“你们以后打牌别叫我,我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