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叉着腰,咄咄逼人道:“张建军,你昨天卖獐子的钱呢?是不是都已经输光了?”
其他三女听到这话,立刻紧张地看向张建军。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认定,张建军昨天卖完肉,一定拐去了小卖部,把钱都给输光了才回来的。
她们也都知道,沈清秋现在问这个,就是在发难,质疑张建军死性不改,还想诓骗小孩。
可她们都没有想到,听到诘难,张建军居然从口袋里掏出来用皮筋扎起来的,厚厚一沓零钱。
“獐子肉五十七,獐子皮三十块卖给了村南头的老拐。喏,这是八十七,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了。”
他摊手,示意大家看。
沈清秋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拿到钱,没有去赌?”
张建军十分坦然道:“赌什么赌?我不是说了,以后我要戒赌,好好过日子。”
沈清秋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看了一眼王秀娥,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手:“军儿,把钱都给娘。”
张建军摇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老张家的顶梁柱,身上怎么能没钱?妈您放心,这钱我留着有用,不会乱花的。”
王秀娥一个白眼送给自己儿子:“我信你个鬼,你要是要有钱,只会往牌桌跑。给我!”
张建军彻底无语了,想了想,把八十七块钱一分为二,将四十七块装进自己兜里。
另外四十块里,他拿出来十块钱,递给王秀娥:“娘,不管您信不信,我以后真不会乱来了。剩下的钱我真有用,不能给您。这十块,是我孝敬您的,您留着零花。”
王秀娥定定地看了儿子一分钟,选择了相信他。
她把钱接过来,嘀咕着:“我一个乡下老太太,哪里需要花钱了?这钱我给我大孙留着娶媳妇儿。”
张建军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三十块钱,径直走向陈楚然:“楚然,先给你十块钱。你想买吃的还是买衣服,或者回娘家探亲用,都随你。”
陈楚然显然没想到这钱还有自己的份,手搭着大丫肩膀,满脸不可置信道:“我,我不买东西,我要把钱留着,给大丫上学用。”
“大丫上学的钱我出,这钱给你,就是让你零花的。”张建军把钱塞进她手里,又刮了刮大丫的鼻子。
小丫头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爹,等我上了学,我一定天天考满分!指定不像隔壁二狗子似的,老考鸭蛋被他爹追着打屁股。”
“爹相信我们家大丫!”
张耀军又走到二前妻面前,沈清秋立刻伸出手:“我的十块钱呢?快给我。”
张耀军吊儿郎当地看着她:“你倒是挺理所当然,也不知道推让一下。”
沈清秋扬起弧线优美的下巴:“我推让什么?我给你养孩子,你本来就该给我钱。以前你不给,那是你张耀军乌龟王八蛋。现在你终于良心发现主动要给,我干啥还要推让?”
得,本来还想着跟人套套近乎,谁承想,又挨一顿骂。
张耀军在心里怪自己嘴欠,明知道沈清秋嘴毒,偏偏还要去招惹她。
他拿出十块钱,给了沈清秋,又把对陈楚然说过的话,跟她也说了一遍。
沈清秋一边快速点钱,一边不耐烦道:“钱给我就是我的了,你管我怎么花?倒是你,还留着四十七呢,仔细点,别都丢在牌桌上。”
“马上要过年了,你老老实实的,咱们一家也过一个踏实,祥和的好年。”
前面的话还是在呲哒张耀军,后面的,却是语重心长地提醒。
张耀军知道她的心思,说我知道了。
他捏着最后十块钱,朝着冯晓月走去,后者早已经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军儿,我的十块钱呢?快给我。”
拿到钱之后,她先是对着太阳照了照,然后呲着大牙乐:“十块钱,真好!这可是我摸过最大的一笔钱。”
看看一旁其他人都在点钱,没注意这边,她踮起脚,凑到张耀军耳边轻声道:“昨天晚上,对不起……”
“什么?”张耀军挑眉。
“我昨天不是故意凶你的,是红旗一直哭,我觉得心烦……”
“等我赶明儿给孩子买奶粉。吃饱了,红旗就好带了。”张耀军看着冯晓月,“这一年,辛苦你了。”
“你还知道我辛苦啊?”冯晓月眸光闪烁,“还好,快熬出来了。”
“对,很快就熬出来了。”
看着母亲和陈楚然,沈清秋,冯晓月拿到钱之后,一个个美滋滋的样子,张建军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已经进入八十年代,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穿起了的确良衣服。
他们家却因为他的不争气,仿佛还活在六十年代。四个女人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也没住上好房子。
现在只是拿到十块钱而已,一个个却欢喜得像过年一样。
他隔着口袋,捏了捏里面的四十七块。一天挣四十七,似乎挺多。可放在他这里,还远远不够。
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只有这样,才不枉他重生一遭。
张家的早饭一向吃得简单,今天依旧是咸菜,稀饭,馒头。
饭桌上,王秀娥说自己房间的炕不够暖和,应该是炕洞堵了,等吃完饭得清理一下。
张耀军主动提出他来做,让老娘趁着今天出了太阳,好好休息一下。
王秀娥想了想,点头:“那我掐辫子。”
“以后你们四个谁都不许再掐辫子,我说了,以后我养家。”张耀军重重地放下筷子。
要是以前张耀军这么说,王秀娥几人肯定是要反驳的。可是现在,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再想到他打猎,分钱的样子,四人居然同时觉得,张耀军也许,真的改了。
饭后,
张耀军拿了工具,开始去掏炕洞里的灰。他刚拿着铁锨蹲下,陈楚然就也拿了个簸箕过来:“我帮你。”
“行,那我负责掏灰,你负责把掏出来的灰都弄到簸箕里。”
两人分工明确,开始行动。
活儿干到一半,陈楚然兀然开口:“你昨天晌午,干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