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陛下曾经与我在坊间看过一场木偶戏,这件事想来陛下已经忘了,我说过什么话陛下多半也不记得了。”
她一字一句道:“父母亲人与我都是世间最珍贵的人,他们出事,我绝不独活,届时还请陛下送我一程,让我与家人团聚。”
她没有自称臣妾,从今以后她都不会再用这个称呼。
凤仪宫的大门再次合上,苏寒宁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派出去的宫人已经回来,带来一个新的噩耗。
兄长在去往诏狱的路上,撞到了摄政王的车驾,被侍卫当成刺客围攻。
“那些人没有留手,世子胸口中了一剑,送回侯府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幸好娘娘派去了太医,这会儿还在医治。”
宫人的哭诉声在耳边回荡,苏寒宁望着高高的宫墙。
她的至亲遭遇危险,而她却被困在高墙之中,无能为力。
之后几天,苏寒宁都在焦灼中度过。
宫门封禁,她连楚司烨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天,宫门忽然打开,进来一群人。
“皇后娘娘,陛下有请!”
“陛下要见我了?”
苏寒宁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放过爹爹了?
不,不对!
为首的太监态度很奇怪,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蔑视。
她坐上銮驾,看着两旁的路径。
“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
太监甩动拂尘,扯着尖细的嗓子道:“皇后娘娘,陛下在珍贵妃娘娘的宫中。”
珍贵妃?叫她过去?
苏寒宁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这感觉太熟悉了。
“皇后,你可知罪!”
苏寒宁才行礼,就听见楚司烨的质问。
“不知!”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珍贵妃冲了出来,控诉的眼神瞪着苏寒宁。
“姐姐,臣妾自问从来没有得罪于您,您为何要用厌胜之术害我?”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珍贵妃痛心疾首,“姐姐,翠儿都已经承认了!”
苏寒宁这回真懵了,“翠儿是谁?”
“哼,你还在装傻,翠儿是你宫里打扫的宫女!”
苏寒宁皱起眉头,还是不知道翠儿是谁。
这时候,侍卫拖拽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宫人走了进来。
待看清宫人的脸,苏寒宁才觉有些眼熟。
宫门封禁,内务府便将她宫中当差的宫人缩减大半,除了紫堇几个陪嫁的宫女,剩下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宫人。
翠儿?
这些杂役宫人虽然每日调换,不过有几个她隐约有些印象。
这个叫翠儿的宫人去的比其他人频繁一些。
苏寒宁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多少对这张脸有些印象。
此时,翠儿缩着肩膀,身体抖得像个鹌鹑,被侍卫拖拽着丢到地上。
“皇后娘娘,救我!”
翠儿满面泪痕,祈求地盯着苏寒宁。
珍贵妃用兰花帕子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敢说你不认识她?”
苏寒宁摇头,“不认识!”
“她是你宫中洒扫的婢女。”
“我宫中洒扫的婢女来来去去,少说也有几十个,我哪记得过来?”
就是认识,苏寒宁这会儿也不会承认。
这种场面怎么看都是一个局,但凡说错一句话都是万劫不复。
父兄还等着她救命,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苏寒宁想得很好。
奈何她势单力微,唯一能指望的皇帝,看样子心里只有他的珍贵妃。
苏寒宁扫了一圈,只看到幸灾乐祸的、眼神躲避的,还有满眼恶意期待她倒霉的。
楚司烨满面寒霜,似乎在思考一会儿要给她什么处罚?
看来看去,竟然只有珍贵妃的装腔作势最顺眼。
“我没有做,如果陛下仅凭婢女的一面之词就将我定罪,那我无话可说。”
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这就是苏寒宁此刻的感受。
如果时间能回到两年前,她就是拼死也不会入宫,做这个无趣的皇后。
她看着地面,不再开口。
这样明显的设局,但凡多查一查就能发现端倪。
可是没人去查,楚司烨好像也忘了这件事。
他默许了。
“来人,苏氏德行有亏,戕害宫妃,即刻起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苏寒宁抬起头,望着天空。
原来,还是想要皇后这个位置。
早说啊,非得费这么大劲。
苏寒宁没有再看楚司烨,也不想再求他。
她看明白了。
这个人不会帮她。
爹爹、哥哥,还有侯府的所有人……苏寒宁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
指尖掐在掌心,殷红的血液顺着掌心滴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就如她即将逝去的生命。
冷宫就是深宫一个小院子,狭小简陋,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日子过得甚是狼狈。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打湿了她仅有的被子。
苏寒宁在角落里缩了一整夜,天刚微亮就把被子拎出来。
她还有点力气,早些年跟着大哥和……,算了,那个人不提也罢。
她习过武。
只是因为贪玩,学了个半吊子,对付普通的地痞流氓还行,禁军高手就不行了。
不然的话,她早就逃走了。
做皇后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这会儿在冷宫,不过是从华丽的笼子,换来个简陋的笼子。
都是笼子。
“娘娘,你怎么样?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