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那便算是吧。”
陆子征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氛围的微妙。
他想着那日在公主府,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那日她好像说了什么,是要什么东西?
女子要的,无非就是金银首饰,或是衣裳华服,再不然,就是还游湖赏花。
她们除了这些消遣,也没什么其他的所需。
他眸中的笑意更盛,如今自己送她这些,岂不正和她的心意。
施令娴淡笑一声,“侯爷倒是坦诚。”
陆子征觉得她的话哪里有些不对,随后就听到她拒绝的话语,“侯爷收回去吧,我无需任何补偿。”
“侯爷也不必特意来,婆母既然说了,我岂会反对。”
他这才明白她说的补偿是什么,她以为这是他对她“大度”的补偿吗。
陆子征拿出锦盒里的金步摇,失笑道,“夫人未免太大方了,这般无礼的要求都能答应?”
施令娴淡漠地垂下眼睑,“侯爷以为呢,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陆子征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嘲讽,只当她的话,是女人家的拈酸吃醋。
“母亲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还有中馈之事,母亲确实是说过大嫂更为合适,我也知你的难,大嫂已经答应了会协助你打理,总归不会让你太难。”
他抬手想将簪子替她簪上,一向千依百顺的施令娴却偏头躲开。
施令娴的脸上没有什么喜色,“侯爷,那日我已经说了,大嫂管家我是没有意见的。”
陆子征的手一空,眼中的笑意骤然消散,他认为他的言行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但她并不领情。
“施令娴,适可而止。”他垂眸看着她,“你三年无所出,母亲不过是急了才提了此事。”
“你身为人媳,上敬公婆,母亲再多的不是,也不是你耍性子的理由。”
“更何况管家一事,大嫂做得一向周到,并非是她把持权柄不愿放手,你现在又是闹的什么性子。”
陆子征莫名有些烦躁,施令娴一向性子好,何时会因为这点小事红过脸。
他顿了下,想到方才岳父说的话,突然明白这不过是她对他的宠爱有恃无恐,以此为挟。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原来你今日引我来,是为了这事,岳父的差事我不会帮忙,也不会允许任何陆家人插手。”
“你也别妄想我会破例。”
施令娴想笑,又不知道到底还该笑他,还是笑自己。
她想起成婚第一年的中秋,陆家三房都是在一起过的,她那是除了成亲当日,第二回见陆家的小辈。
而她的兄长也提了厚礼上门。
彼时他们入京不过两年多,官话还有口音。
二房的堂妹当众嘲笑她和兄长的口音,他只当堂妹淘气,转头堂妹投壶数次不中,她随手折了一枝秋桂远远投了进去。
堂妹哭闹起开,非说她用树杈子投壶羞辱她,情绪激动,口无遮拦,闹得很是难看。
那时陆子征也是如此,他说她故意激怒堂妹,让堂妹闹得施家大哥下不来台,就是想让陆家以此为补偿达到目的。
他的话又重又伤人。
可几日后他便为兄长解决好了差事,她也将那日的羞愤忘得一干二净。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认定都是她的算计。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若是再追问那日夜晚,他是不是又会说是她无理取闹,然后再说她以此要挟他要更多的东西?
胸腔里掀起潮涌又骤然落下,只剩缕缕潮气包裹着她。
“燎羊肉已经叫人架上火了,一个时辰就能吃……”
吴氏带着笑意走进来,屋里微妙的氛围让她脸上的笑意一愣。
女儿女婿感情好,从来没有红过脸,吴氏尽管觉得京城的日子不如边关来得如意,但是女儿过得幸福就是她最大的欣慰。
施令娴最先反应过来,“侯爷还有公事要回去,燎羊肉可都要便宜女儿了。”
陆子征的手里还拿着没有送出去的金钗,他的手臂缓缓放下,极冷的眸子扫过她的脸,下颌也紧绷成了一条线,好似会随时发怒。
施令娴倒是希望他盛怒一次,免得她向母亲解释她为何想和离。
可惜她的愿望落空了。
陆子征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吴氏看着女婿离开的背影,转头问女儿,“你和子征吵架了?”
“没有。”施令娴随即转移话题,“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最喜欢燎羊肉了。”
“你大哥昨日就说了,今儿要值守,明儿早上才会回来。”
吴氏顿了下,看着面色不自然的女儿道,“刚刚我去找你爹了……”
她叹了口气,“咱们家本来就高攀,你兄长的差事也是子征帮忙,你爹自进京就变了,如今是一点也不考虑你的处境。”
“你同子征说,不必为难,你爹是老糊涂了,你已经成了家就应当以夫家为主。”
施令娴看着母亲眉心深深的皱纹和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都是为了子女的前途和姻缘忧心忧虑。
她若是同母亲说要和离,她只怕会更加忧愁。
“没有的事,您别想这么多,我好着呢。”
吴氏见女儿这么说也松了口气,片刻后,又忍不住继续絮叨。
“等你生了孩子就好了,侯府规矩多,现在你暂且先忍忍……”
“你的日子会好的,有了孩子就好了……”
看着母亲消瘦单薄的背影,施令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纵是要强的母亲在面对宗族生子压力,也被一点点压弯了脊背。
在施府未留多久,施令娴吃完午饭便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耳边还会想着母亲的在三叮嘱,叫她准备好,下个月随她去看神医。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不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愿稀里糊涂地继续过下去。
出嫁后,娘家就不是她的退路了。
她还要给自己想个退路才是。
马车到了侯府,她刚下车就看到一辆极致奢华的马车停在她旁边。
施令娴还在想着这是谁的马车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漫不经心的身形,摇摇晃晃似乎喝了酒。
视线在半空交汇,谢珩忽地扯出一个笑来。
施令娴一惊,生怕他借着酒劲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慌忙转过头去。
她想装作看不见,但谢珩可不这么想。
懒洋洋还带着酒气的声音就飘散了过来。
“三条明路,夫人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