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虎?
林长生一怔。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过床头被子,把罐子裹成粽子,塞到床底最深处。
青光算是被捂住了,但药香还在往外渗。
也只能这样了。
孙大虎疑心重,不开门是不行了。
林长生披了件衣服,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孙管事有事吗?”
孙大虎冷笑,“废话,没事老子会敲你门?你是小娘皮子?”
林长生刚拉开门闩,门就被推开了。
孙大虎将头探进来,使劲吸了几下,“小子,你这屋里该不会真藏女人了吧?”
林长生挠了挠头,“我……我哪有那本事,他们说干透的药渣能熏蚊子,就捡了点试试。”
孙大虎没有追问,话锋一转,“这月的月供我已经替你领过了,十斤粗粮,五斤精米,二两仙银,暂时替你保管着,什么时候用打个招呼。”
林长生挤出一点笑,“劳烦孙管事了。”
“好说,好说,小事嘛,没事早点睡……”
孙大虎笑着离去。
约莫三个时辰后,罐身的青光才彻底散去。
林长生迫不及待揭开盖子。
两滴灵液,只看得他热血沸腾。
林长生先将灵液倒入碗中,仰头吞入腹中。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那股磅礴的灵力释放,体内闭塞的经脉,正以冰雪消融的速度扩散。
仿佛千万条解冻的溪流,由丹田汇入全身各处。
一个时辰后。
随着灵液彻底化开,林长生慢慢睁开眼。
一股陌生而通透的感觉,瞬间涌入脑海。
炼气一层!
终于踏入仙门。
不知当年和他说仙凡有别,有缘再见的那位前辈今何在?
那夜雨很大。
浓稠的血水,染红了整个村庄。
血水混着雨水,朝着村口的老井猛灌。
葫口村一百三十七口人,被妖兽撕碎了一百三十六个。
只剩下他一人,躲在柴房,瑟瑟发抖、
她踩着仙剑,素手轻挥,剑光如银河倒卷,将妖兽斩成两半。
绣水河边,修长的手指沾着冰冷的河水,把他脸上的血痂清洗干净。
“长生,仙凡有别,我只能护你到这里,有缘再见。”
她留下一句话,仙剑化作流光远去。
“是啊,仙凡有别……”
随着林长生踏入炼气一层,实实在在领悟了这句话。
仙人和凡人,确实不能同日语。
他现在足不出户,就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动静。
树上的、地下的、屋里的……
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
哪怕是积攒了三年的执念,林长生也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他很快冷静下来。
场外,天色微亮,晨雾弥漫。
林长生早早去了炭场,
选炭、过秤。
早饭,雷打不动一碗粥,一张饼。
路上,一百二十斤的担子挑在肩上,又比昨天轻了不少。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淡淡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他本可以健步如飞,把送炭的时间压缩大半。
但没有。
该歇脚的地方歇脚,该喝水的地方喝水。
还是那片竹林,林长生刚转入没走几步,四五道人影气冲冲走了过来。
“林长生,杂役院敢耍老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杨德厚冷笑着,朝林长生走来。
林长生继续赔笑道:“杨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灵通?”杨德厚险些被气笑,“姓林的,老子问你最后一次,送炭的活,辞,还是不辞?”
林长生面不改色,“实在抱歉,我也得糊口是不?真没法辞……”
“真没法辞?”杨德厚忽然大手一挥,“张彪,帮他活动一下筋骨!”
张彪拎着根胳膊粗的铁棍上前。
活动筋骨是这伙人的行话,并非真的要替他活动筋骨,而是伤筋动骨。
林长生瞥了眼张彪手臂粗的铁棍,皱了下眉头。
他尽量心平气和道:“杨领班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万一有个好歹,今天延误了送炭,丹房一旦倒查下来,后果不用我说吧?”
果然,杨德厚脸色一僵。
“要不,我让一步,杨领班看行不行?”林长生解释道,“你们不是要废丹吗?以后每月,我得到的废丹,分你三成,如何?”
“三成?”杨德厚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娘打发要饭的呢?”
“既然没得商量,我就去送炭了。”
林长生没再理会这帮人,重新挑起炭筐,朝着丹房走去。
“小子,你最好给老子考虑清楚后果。”杨德厚气急败坏道。
林长生没有再回头。
“老大,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以后杂役院还怎么混?”
“你懂个屁!”
杨德厚瞪了张彪一眼,“先让他送完今天的炭,晚上再让他彻底消失,孙大虎那边我去说。”
老张刚死没几天,现在不适合明目张胆。
如果真将这小子废了,延误了丹房用炭,可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情况……不对劲啊……
就当林长生距离丹房门十几丈外,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
两个丹童缩在门外,脸色铁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丹房里飘出来的也不是丹香,而是焦糊。
就像谁家做饭,糊锅了,差不多就那个味道。
炸炉?
丹房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一旦炸炉,丹师都要找人发泄,也不知道真假。
炉炸不炸,他并不关心。
只要不是炭的问题,别和他扯上关系就行。
林长生忽然有些迈不动腿,硬着头皮往前挪步。
丹房的门虚开半扇。
透过门缝,只见半人高的丹炉前坐着一道人影。
二十多岁,灰袍,脸拉得有半尺长。
这应该就是那位汪丹师,汪云鹤。
送炭第三天,第一次见到真人。
一般情况,丹师不是每天都呆在丹房,都是有炼丹任务才来。
他们也是修士,平时也得修炼。
此刻,汪云鹤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十几颗焦黑的丹药。
真被他猜对了。
林长生赶紧收回视线。
平时的炭,为了方便取用,防止下雨起雾受潮,都放在丹房里面的炭箱里。
今天这种情况,他还要不要挑进去?
就在林长生左右为难之时,门右侧的张昊,朝他努了下嘴,“长生,今天的炭就先放在外边,什么时候师兄消气了,再搬进去。”
林长生感激地看了张昊一眼。
看来……今天的废丹是捡不成了。
好不容易挨到送完最后一趟,林长生看了眼擦黑的天色,向山下走去。
只是,刚进入竹林没几步,忽然看到前方路口蹲着两道人影。
每人手提一根胳膊粗的铁棍。
他不想惹事,只想着安安稳稳每天送炭,攒废丹而已。
林长生尽量压着那股冲动。
决定先暂避风头,绕道而行。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返回倒药渣的那条小道。
天色彻底黑透。
就当林长生走到后山山根,准备往杂役院的方向折返时,忽然不断有火光闪过。
林长生停下,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杨德厚还不准备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