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嘴上说得很硬气。
可声音里那丝抖意藏都藏不住,加上拿刀的手一直在颤。
要不是这样,还真以为他半点不怕呢。
秦牧提着刀朝他走去,刀尖上的血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溅开朵朵细碎的血花。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具身体早已透支,但此刻绝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听到王虎那句叫嚣,他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冷得像冰。
“拜王大人所赐,秦家如今就剩我这一根独苗了。”
九族都没了,还怕什么?
王虎被噎住,随即暴喝一声:“好!我既然能灭你全家,今天还能怕了你一个不成!”
他猛地扎下马步,咬紧牙关,挥刀直劈秦牧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呼呼风声,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刀法并不差。
可在秦牧眼里,还差得远。
他屏住一口气,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耳边掠过,顺势反手扣住王虎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啊——”
惨叫声刺破空气,那只手顿时软塌塌地耷拉下去,像被拧断脖子的鸡。
刀“哐啷”脱手,掉在地上。
王虎还没来得及反应,秦牧的刀已经从他右肩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锁骨,碾过肌肉,温热的血溅上他脸颊,整条右臂闷声落地,“扑通”一下。
王虎疼得满地打滚,等看到秦牧一步步逼近,那眼神活像在看阎罗王,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没过一会儿,裤裆就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子。
秦牧一把揪住他领口,把人提溜起来,凑近他脸前。
“看清楚我的脸,记牢我的名字,秦牧!那个被你害死全家的秦牧!”
说完松手,王虎像摊烂泥砸回地上。
“我……我有钱,很多钱,你饶我一命……”
王虎再没了半点嚣张,只剩哆嗦着求饶,牙齿磕碰得咯吱响。
秦牧冷眼俯视着他在地上虫一样蠕动,随即毫不犹豫地举起刀。
一刀落下。
头颅骨碌碌滚到桌脚边,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在女人拖地的衣摆上,绽出一片红梅。
屋里骤然安静,只剩窗外呜咽的风声。
秦牧身子晃了两下,眼前金星乱闪,赶紧扶住桌沿稳住呼吸。
这具身体饿得太久,又遭了不少罪,刚才那几下爆发几乎掏空了所有气力,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女人犹豫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秦牧深吸一口气,稳住狂跳的心脏,轻轻摇头。
“没事。”
他转头看向她。
女人已经拢好了衣衫,动作虽快,指尖却微微发颤。
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惊疑和好奇打量他。
“你是谁?”
她嗓音有些沙哑,人却出奇镇定。
秦牧把刀上的血在王虎衣服上蹭干净,语气平淡:“一个被这世道逼得差点活不下去的人。”
女人睫毛颤了颤,“我也是。”
“我叫沈清漪,你呢?”
“秦牧。”
他多看了她一眼。
寻常女子撞见这场面早吓破了胆,她竟能这么快恢复平静,绝非普通人。
“还能走吗?”
沈清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秦牧没追问,也懒得猜,直接把刀插回腰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身体轻得出奇,秦牧一上手就怔了一下。
女人惊了一瞬,却没挣扎,只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秦牧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沈清漪说:“在看你是不是好人。”
秦牧轻嗤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怎么会杀那么多人?”
沈清漪立刻接道:“他们该死。”
“这倒没错。”
秦牧抱着她走出正屋,进了柴房,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所以谁欺负我,我就杀谁;谁动我的人,我就灭他满门。”
沈清漪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往深水里投了颗石子,荡开一圈圈光。
“我觉得这样挺好。”
黑暗中,秦牧弯了弯嘴角,心里却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柴房里那十二个流放犯早就听见了正屋的动静,此刻见秦牧进来,一个个吓得直往后缩。
尤其是秦牧惨白的脸上还沾着殷红的血,活像戏文里的夜罗刹。
秦牧把沈清漪放到干草堆上,这才转身面对众人。
“押解官和六个官兵,全死了。”
众人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浑身一震,彼此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秦牧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继续道:“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给你们解开锁链,你们自己想去哪去哪。”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睛立刻亮了。
“但……”
秦牧下一句直接泼了冷水,“北疆茫茫,又是冬天,你们没吃没喝不认路,活不过三天。”
那亮光瞬间熄了。
“第二,跟我走,北上死亡荒原。”
“只要跟着我,我保你们活下来,到时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秦牧没有煽情,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能听见外头风卷枯枝的声响。
秦牧也不催,就那么靠着门框等着。
过了几息,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看着秦牧,眼眶里泛过一丝泪光。
“我叫铁牛。”
他声音粗得像砂纸,一字一字往外蹦,“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我铁牛跟你了。”
说完单膝跪地,铁链砸在泥地上,闷响如雷。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很快跟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脸上横着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赵老八。”
他报了名字,在铁牛身边跪下。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十二个人,全部跪在了秦牧面前。
秦牧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漪,她正靠着草堆,目光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
秦牧收回视线,一锤定音:“行,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月光落满他后背,将那道瘦削却笔直的影子拉得老长。
“北上,去死亡荒原,那是我们的起点。”
驿站里的驿丞自始至终没露过面,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秦牧也懒得理会,这种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带人简单处理了王虎几人的尸体,又把驿站翻了个遍,搜出些衣服、粮食,还有王虎他们的兵器。
大家饱餐一顿,恢复了些力气,正准备出发。
沈清漪却犯了难,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的脚踝,眉头轻蹙。
“我脚扭了,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