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几个后生:"我是想从难民里挑些人回村。”
众人面面相觑。
方桃继续说:"这些流民里面有不少是有些家底的,甚至还有童生老爷、秀才老爷。”
“大家都知道童生和秀才有多难得,有时候一个村子几辈子都出不来一个。我们现在把人收进村里,肯定稳赚不赔。”
方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想起村里原来只有方桃她爹一个童生,方青松死了之后村里连个起名的人都找不着了。
他们这些小辈一个个大壮大头大牛的胡乱叫。
要是真能招个秀才回来……最起码他的小孩能起个好听的名。
队伍继续往官道走。
越靠近官道,路上的人就越多。
灾民们三五成团,推着车的,背着包袱的,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无一不是形销骨立、面色枯黄。
有人走着走着就躺下去了,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没拉起来,也就任他跪在那了。
方桃两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一阵一阵发酸。
她强自把那股酸楚压了下去,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心里细细的挑选着。
郑怀思远远看着方大壮手里的铁锹和方二牛手里的木棍,心里苦笑。
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有些村子为了防止灾民抢掠,会派人在官道守着,看见流民靠近就打。
自己恐怕一靠近,就会被这些人狠狠打一顿。
但他实在太渴了。
将近两天滴水未进,郑怀思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和脚下的黄沙一样,干巴巴的一碰就会碎成渣。
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围绕在他身边,都是神色无光,如同行尸走肉。
“噗通!”
郑怀思的母亲重重摔在地上,郑怀思连忙上前抱住亲娘。
“娘,你咋啦,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地方了。”
老人挥挥手,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怀思,娘太渴了,走不动了。”
“你就把我...放这吧,我不连累你们...”
“不,娘,我不能将你留在这里。”郑怀思沙哑着嗓子哭泣,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找不出吃的,又找不到水,他要怎么救他的亲人。
郑怀思只觉得绝望。
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传进耳朵。
“请问这位兄弟,你是秀才吗?”
郑怀思抬起头,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
她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铁锹木棍的壮年男人,正伸着头瞅他,不像来打人的,倒像是跟着她来的。
正是刚才看到的那一伙人。
郑怀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难受,便点点头,又声音喑哑说道。
“我是四年前考的秀才,本想着再继续考举人,谁知道老天不下雨,我家原来是村上的富户,供我考上秀才已经花光家底。”
“现在种不出粮食,便只能带着家人逃荒。”
说完,他自嘲冷笑一声,现在灾年,温饱都解决不了,他功名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看着亲娘死在面前无能为力。
方桃点点头,她刚才就感觉郑怀思身上有一种书卷气,便试探着来问,果然让她碰上了。
她给后面的方大牛等人使了一个眼色。
之前方桃就交代过,官道上人多眼杂,不能当面给水。
方大牛等人会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乌泱泱的上前,捂嘴的捂嘴,抬人的抬人,将郑怀思一家子往官道旁的枯树林里拖。
郑怀思恐惧无比,一瞬间脑子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一路逃荒,知道有些村子为了活命是吃两脚羊的,难道这伙人便是那样的败类。
他挣扎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被人按在地上,以为死期到了。
忽然感到嘴唇一凉。
水!
郑怀思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瓢。
清汪汪的水晃着光,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做梦。
他激动的无以复加,忙举着水瓢送到他娘嘴边:“娘,有水了,你快喝。”
老太太已经昏迷,但还是本能的张开嘴。
一家人围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郑怀思抱着妻儿,不由地哭了出来。
方大牛蹲在郑家人面前,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娘看中了你,刚才官道上人太多,我们只带了两桶水,被其他灾民看到就不好了,只能装作把你绑来。”
此时,方桃走了过来,郑怀思激动的膝行上前,砰砰磕头。
“大姐,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当牛做马我也愿意的。”
方桃连忙将人扶起:“郑秀才言重了,我救你是有私心的,我们村现在没有读书人,想请你定居在我们村里。”
郑怀思心中更激动了,现在的人温饱都是问题,这个大姐却嫌村子没有秀才,那肯定是这个村子能喝水,能吃饱。
他又看向那两桶清凌凌的水,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大姐你救了我,别说是定居,就是让我签身契做您的仆人我也愿意。”
方桃心中满意,郑秀才家里一共五人,一个老娘,一个妻子还有一子一女。
方桃又安慰了几句,留下两人照顾郑秀才一家,便带着人重新回到官道边上。
有了经验,不光是方桃,方大牛方二牛等人也开始挑选流民。
一道道目光在灾民身上大量,灾民被他们打量的不自在,原来虚弱的步子都快了很多。
一上午过去,方桃又如法炮制的收了一户人家。
姓王,推着板车,六口人,原先做猎户的。
主事的叫王勇,四十来岁,骨架高大,虽然是灾年,看起来仍旧魁梧。
他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小子,各个都是身材颀长精瘦,看起来都是会些功夫的。
方桃的人本来是想“绑”王勇进树林,结果两三个人没按住他,最后是方桃上前悄悄说明了来意。
王勇才收了手,带着家人进了树林。
方桃把水瓢递过去,王勇接过水没自己喝,先递给了身后的老婆和孩子。
等一家人都喝过了,他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回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几卷捆好的兽皮、两把弓、一捆箭。
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个儿子,确认了家当和人都还在,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方桃说:“这位大姐,你给水喝,救我家的命,我现在就跟你走。"
方桃点头,让王勇一家先在树林里歇脚,和郑家待在一起,自己则迫不及待的打开任务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