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
沈知渔正蹲在院子里,用小刀给椰子剥青皮,抬头看见阿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老母鸡、怀里抱着三个椰子,一脸认真:"沈姑娘,我今天想试着自己做。"
"行啊。这只挺肥的。你杀好了?"
沈知渔拍了拍手上的碎皮站起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鸡,
"杀好了,毛也褪干净了。按你昨天说的,冷水泡了半个时辰去血水。"
沈知渔点点头:"进来吧。今天就在我院子里做,我看着你。"
阿生大步走进来,在灶台前站定,先把鸡放在案板上,然后抱起一个椰子开始打量,翻来覆去地看,在找那三个眼儿。沈知渔在一旁没说话,看他怎么办。
阿生把椰子拿起来,刀尖轻轻戳进去,汁水流进碗里。
然后对着椰子一刀劈下去,椰壳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雪白的椰肉。他用刀尖沿着壳壁刮了一圈,一整块厚实的椰肉脱落下来。
阿生把鸡搁在案板上,提刀就剁。他干活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只鸡剁成了块,但块的大小参差不齐,有大有小,鸡胸被剁得碎碎的,骨渣也崩出来几块。沈知渔把那些碎骨渣挑出来扔了,把鸡块重新归置了一下:"剁的时候手稳一点,这种碎骨渣如果进到汤里,容易硌牙。"
阿生挠了挠后脑勺:"知道了,下次注意。"
灶台的火,二妹已经烧起来了。阿生把鸡肉块放进瓦罐里,冷水下锅,大火烧开,然后一手拿漏勺一手端锅,笨手笨脚地撇浮沫。浮沫飘来飘去,他一漏勺下去扑了个空,再一下去又扑了个空,急得直跺脚。
沈知渔从后面伸过手,握住漏勺柄轻轻一带,顺着水面转了一圈,浮沫就全聚到勺子里了:"转着圈撇,别直来直去。"
阿生恍然大悟,自己学着试了一下,果然好使多了。浮沫撇干净了,沈知渔示意他放葱姜、倒椰子水。阿生把切好的姜片和葱段丢进去,端起那碗椰子水,小心翼翼地倒进瓦罐里。清亮的椰子水和鸡汤一交融,那股熟悉的甜香立刻冲了上来。
"炖多久?"
"昨天跟你说了,半个时辰。中间别揭锅盖,揭一次气跑了,香味就散一半。"
阿生把锅盖严严实实地盖好,然后蹲在灶台前守着,盯着瓦罐的眼神,跟他平时守着自家母鸡抱窝一模一样。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转过头看了沈知渔一眼:"沈姑娘,你说椰子和鸡,原先在村里大家也没觉得有多稀罕。怎么你一弄,就变样了呢?"
沈知渔笑了笑:"不是东西变样了,是吃法变样了。你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椰子的清甜去掉了鸡肉的腥气,鸡肉的油脂让椰子汤更醇厚,一加一大于二。"
阿生听得认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那我学会了,回去就给我娘做一顿。"
"你娘前几天刚退烧,身子虚,多喝点椰子鸡汤补补,比吃啥都强。"
半个时辰到了,阿生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白气扑面而来,他眯着眼往锅里看,汤色奶白,鸡肉金黄饱满,油脂浮在表面,被瓦罐里的热气激得微微颤动。他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含了片刻,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沈知渔在旁边笑:"怎么样?"
阿生放下勺子,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句:"比我娘做的所有鸡汤都好喝。"
阿生端着大半锅椰子鸡走了以后,沈知渔坐在院子里歇了会儿,琢磨着光阿生一个人会做不够。村里三十多户人家,家家都养鸡种椰,谁都想学。她想了想,起身去了族长家。
族长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沈知渔进来,把手里的活放下了:"沈姑娘,有事?"
"族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村里不是家家都送了椰子和鸡过来嘛,我想教大家怎么把这些东西做好吃了。要不明天在村口大榕树底下支两口锅,我当众做一遍,谁想学就来看。"
族长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你教,我来喊人。让每家每户都出个人来学。"
第二天一早,村口大榕树底下比过年还热闹。两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旁边摆着案板、菜刀。还有一摞碗和几十双筷子。都是族长,让村里人拿过来的。
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青皮椰子和一筐处理好的鸡块——鸡是族长让几户人家凑的,椰子也是从各家后院的树上现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