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炖半个时辰。"
三妹已经坐不住了，绕着灶台转圈。她刚才帮沈知渔递柴火的时候，偷偷尝了一口生椰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满嘴都是椰子的清甜："大姐，椰子好好吃。"
沈知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待会儿炖出来的更好吃。"
半个时辰过得很慢。对于两个小馋猫来说，简直慢得像过了一年。终于沈知渔揭开锅盖，一股白色的热气腾地冲上来，整个厨房瞬间被椰香和鸡香填满了。
瓦罐里的汤已经炖成了浅浅的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鸡肉块在汤汁里微微翻滚，皮色金黄，肉质紧实，用筷子轻轻一戳，骨肉就分离了。
沈知渔把切好的椰肉片放进去，又炖了一小会儿，椰肉片变得半透明，边缘微微卷起，吸饱了鸡汤的鲜味。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鲜中带着椰子特有的清甜，后味回甘，鸡肉嫩滑不柴，轻轻一抿就在嘴里散开了。
"行了。二妹三妹，拿碗来！"
二妹早就把碗准备好了，四只粗陶碗在灶台上排得整整齐齐。沈知渔一只一只地盛满，每碗里放了两三块鸡肉、几片椰肉，再浇上满满一勺奶白色的汤。她拿了一碗送去里屋给沈氏，沈氏抱着弟弟坐在炕上，接过碗低头闻了闻，忽然眼睛亮了。
"知渔，这是什么汤？闻着怎么又香又甜的？"
"椰子鸡，用村里人送的椰子和鸡做的。娘你趁热喝，补补身子。"
沈氏小心地喝了一口，整个人微微顿住，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汤碗见了底才抬起头，嘴唇沾了一层亮晶晶的油花："这汤……真好喝。鸡肉怎么这么嫩？在京都从没吃过这么嫩的鸡肉。"
沈知渔又给她添了一碗，然后转身出了屋。院子里，二妹和三妹已经蹲在石阶上开吃了。三妹两只手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吹几下喝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流下来一滴汤汁，她伸出舌头一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大姐，这个好好吃！鸡皮好滑！"二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沈知渔自己也端了一碗，在石阶上坐下。汤入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疲惫都被冲淡了，就是这种味道，清甜、鲜香、醇厚，鸡肉的嫩滑和椰汁的清甜，完美地融为一体，每一口都是上辈子，在海边长大的记忆。
三妹喝完了自己那碗，把碗举到嘴边，连汤底都舔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仰着小脸问："大姐，村里还有好多椰子，好多鸡，明天还能做这个吗？"
沈知渔笑了："明天做更大的。"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口锅。一口炖汤，一口炒菜，她把昨晚处理好的椰肉丝和鸡杂一起爆炒，放了两颗红辣椒和一把青蒜苗，香气比炖汤还要霸道。巷子里路过的人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阿生是第一个来的。他站在院子门口，使劲吸了吸鼻子："沈姑娘，你做的啥菜啊？香成这样。"
沈知渔从锅里，铲了一些鸡杂炒椰丝，搁在粗瓷碗里递过去："尝尝。"
阿生接过来，筷子都没用，直接上手捏了一块椰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这是椰子？椰子还能这么吃？"
"椰肉炒鸡杂，下饭。"
阿生三两口把碗里的吃干净了，碗底一点油星都舔了。他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看着灶台上的瓦罐："那个呢？那个锅里是啥？"
"椰子炖鸡。你昨天送的那只金黄色的老母鸡。"
阿生的眼珠子在，瓦罐和沈知渔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沈姑娘，你教我做呗！我家后院有椰树十几颗，树上结了好多个椰子，你这做法我得学会了，回去给我娘做一顿。"
沈知渔乐了："成，你过来看着。"
她把阿生叫到灶台前，把处理鸡的步骤、开椰子的窍门、炖汤的火候、调味的时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阿生听得格外认真，一脸凝重地记着，还伸手比划了几下。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望潮村的人都知道了，沈姑娘拿椰子和鸡，做了个什么"椰子鸡"和"椰丝炒鸡杂"，香的能把人魂勾走。赵婆子家的小孙子喝了一碗椰子鸡汤，死活还要第二碗。
王老头喝了汤以后精神头好了不少，能自己下炕走两步了。阿满家媳妇胃口也开了，喝了两碗汤，吃了小半碗鸡肉，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村里人看沈知渔的眼神，一天之内从"这姑娘是神医"变成了"这姑娘是个大厨"。
傍晚，沈知渔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只青皮椰子，手里拿小刀慢慢剔椰肉。灶台上还剩半锅汤，温温热热的，二妹蹲在旁边帮她递刀递碗，三妹枕着蒲草枕头躺在凉席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海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咸咸的潮气。村子里炊烟四起，家家户户的灶台都飘出了饭菜的香气。沈知渔抬头看了看天边那抹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云，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院子墙角那一排，还没吃完的椰子和鸡还剩不少。她想，明天可以再多做几道菜——椰奶煮鱼片、椰子饭，都是上辈子家里常做的。村里人送了她这么多东西，她得好好报答。而这些她最拿手的海南菜，大概就是最好的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