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身后传来的喊声,姜辞脚步顿了顿,她偏过头往招待所门口瞟了一眼。
“我们不管……她吗?”
那个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能喊出口。
她实在叫不出那声大嫂,柳月毕竟是她上辈子的婆婆。
陆宴舟没回答,只拉开副驾的车门,下巴朝座位抬了抬,示意她上车。
等姜辞坐稳,他弯腰替她扣好安全带,指腹无意间擦过她腰侧的布料,动作干净利落,姜辞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所有嘈杂。
陆宴舟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口调了个头,向着京市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柳月的身影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灰扑扑的街道尽头。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姜辞实在忍不住了,她侧过身,膝盖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小叔叔,你怎么会同意换亲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又轻又软。
陆宴舟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
"我这次过来是退亲的。"
姜辞一愣。
"所以你说的换亲不成立。"
陆宴舟顿了顿,终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最多算是应下了婚约。"
退亲?
姜辞看向他,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神色,陆宴舟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眉眼端方,下颌线利落,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正经模样。
可姜辞太了解他了。
上辈子她和陆知晨过了一辈子,逢年过节总要跟陆宴舟打交道。
这个男人表面上一派正人君子,请说的话做的事滴水不漏。
可是谁都知道他陆宴舟不能惹,做事果决。
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绝对是直戳要害且无回旋余地的。
陆宴舟必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姜辞转回头,目光落在车前玻璃上。
如果陆宴舟这次是回来退亲的,那么上辈子,为什么他回来之后突然就娶了沈宁?
姜辞记得很清楚。陆宴舟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姜辞转回头,目光落在车前玻璃上。
如果陆宴舟这次是回来退亲的,那么上辈子,为什么他回来之后突然就娶了沈宁?
姜辞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沈姜两家同陆家的婚事都退不掉,她只想选个好拿捏的。
沈宁率先看上陆宴舟确实让她松了口气,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开始陆宴舟并不情愿,也提过退婚,但是忽然就不提了,反而结了婚。
只是婚后反而常驻部队,从不归家。
牺牲那年不过四十岁,连句遗言都没有留给沈宁。
既然他这次是回来退亲的,那后来为什么结婚?
除非有什么别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而能让陆宴舟改变主意的变故,姜辞想了一圈,觉得最合理的只有一个。
沈宁用了别的招,和今天差不多的路数。
姜辞忽然觉得自己猜对了,沈宁也回来了,所以放弃了陆宴舟转而选了陆知晨。
"今天这出戏,没有完全按照你的剧本走,你很失望?"
陆宴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聊天气。
姜辞猛地回过神,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她心里一紧,连忙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叔叔你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剧本……我就是个受害人……"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陆宴舟看她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他不信。
姜辞心里暗骂了一声。
她就知道,陆宴舟从来不是陆知晨那种草包。
上辈子陆知晨被她吃得死死的,可换到陆宴舟面前,她这点道行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陆宴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车速稳当,他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姜辞的表情一僵,她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了,这下真的有些心里发虚了。
"小叔叔,你想要什么?"
姜辞清楚的很,现在她家成分有问题,她爸被下放到农场劳动,她妈带着弟妹东躲西藏。
如果不嫁人,她只能去下乡插队,等运动结束再回来,可那至少还有五六年。
她耗不起。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对沈宁做的事顺水推舟,然后顺理成章退婚。
陆老爷子觉得亏欠她,会再给她介绍一门靠谱的亲事。
最好是那种老实本分、家境一般的,她好拿捏。
陆宴舟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这个人她可玩不过。
陆宴舟忽然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原本有些冷硬的眼睛照得柔和了几分,可姜辞知道那都是错觉。
"你慌什么?"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他不太常显出来的闲散劲儿,"尾巴我已经给你扫干净了。"
姜辞眨了眨眼,她确实有点没跟上,但姜辞已经明白了。
她再次看向陆宴舟,这回眼神里头没了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反而沉静了许多。
"小叔叔,"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陆宴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倒是平静。
"我今年二十八了,年龄资历都到了,本来该升一级。"
"上面说我没有稳定的家庭,晋升报告递上去,被打了回来。"
姜辞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
陆宴舟在跟她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拒绝陆老爷子那个荒唐的换亲提议。
他没时间再等了,部队的晋升名额就那么多,错过这拨,下一拨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
姜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沈宁嫁过去之后两人分居两地,哪来的稳定家庭?
但她没问,这事细想起来处处是坑,人嘛,总是难得糊涂。
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陆宴舟给了她一个理由。
可她还是不太放心。
"那你为什么要退掉和沈宁的婚事?"
"沈宁家里条件不错,她本人又是医生……"
陆宴舟没急着回答,他顶了顶后槽牙,腮帮子那儿鼓起一个小小的弧。
他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忍笑。
"你觉得她那样的人娶回家,是安稳的后方,还是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