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陆宴舟说得对。
沈宁那性子,表面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比谁都偏执,嫉妒心也重。
姜辞想了又想,总觉得还有什么话没说,她其实还想跟他谈条件。
比如婚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比如她得保留一部分自己的钱和路子。
比如等她家的事平反了,她想离婚随时可以离。
可她想到陆宴舟上辈子那张无精症的体检报告就不敢说话,她怕说了反而惹恼他。
陆宴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主动开了口:"想说什么就说。"
姜辞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陆宴舟没再追问,他看了她侧脸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心道:我可是给过你谈条件的机会了。
一路再无言。
车开到京市陆家住的军区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院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
陆宴舟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侧身帮姜辞开了车门。
姜辞跳下车,腿有点发麻,扶着车门站了几秒才站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砖小楼,心里百感交集。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陆安邦和陈凝秀的车也到了,前后脚进的院门。
陆安邦下了车,一眼看见陆宴舟和姜辞并肩站着的模样,那张原本绷着的脸总算松快了些。
"算你小子是个疼媳妇的。"
陆安邦瞪了陆宴舟一眼,话里带着点揶揄,但嘴角是翘着的,"把人带回来了就好。"
姜辞脸颊微微发热,垂下了眼。
她余光瞥见陆宴舟神色如常,好像"疼媳妇"三个字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里陈凝秀招呼姜辞坐下,又让保姆去倒茶。
姜辞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
陆宴舟没坐,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陆言之身上。
"爸,妈,既然今天闹到了这个份上,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看向陆安邦,"分家吧。"
客厅里静了一瞬。
陆言之脚步顿在楼梯上,脸色变了变,匆忙打断了陆宴舟的话。
"宴舟,你说什么呢!"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陆宴舟已经转向了他,目光平静,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大哥来了正好,这事儿也得跟你商量。"
姜辞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没动。
就在这时,院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陆宴舟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最后径直对准了站在身后的沈宁,"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柳月继续说着,但是眼神一个劲的看向陆宴舟。
"好啊沈宁,我跟你妈也算是老相识了,你家姑娘就是这么教出来的?”
“还没过门就往男人床上爬?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沈宁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咬着下唇,眼圈立刻就红了,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倒是比之前更惹眼了几分。
按照沈宁原来的设想,今天这出戏不该是这样的。
她上辈子摸透了陆知晨的脾性,知道这人最吃哪一套,也盘算好了时间。
先把陆知晨勾到手,让他自己回去跟老爷子提换亲的事。
男人嘛,吃了甜头总得吐出点什么来。
等陆知晨开了那个口,她再顺水推舟,姜辞那边自然就受自己吃过的苦。
哪想到陆家这帮人连招呼都不打,一窝蜂全跑到招待所来了。
沈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上辈子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姜辞那个贱人能跟她周旋一辈子,她这点应变功夫还是有的。
沈宁抬起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声音却还是软的,带着颤音。
"婶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跟知晨......"
她抽噎了一声,手背抹了抹眼泪,那动作做得可怜又干净。
"可我是真心喜欢知晨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柳月一听这话更急了,指着沈宁的鼻子就要再骂,却被沈宁接下来的话堵了个结实。
"要是陆宴舟和姜辞实在埋怨我,"
沈宁忽然转向姜辞,目光里带着水汽,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辞辞,你要是心里过不去,你就还是嫁给知晨吧。”
“我,我不拦着,反正我这辈子也毁了,没了清白,回去我妈也得打死我......"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我回去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也不碍谁的眼。"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姜辞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抽了抽。
吊死?沈宁能吊死?上辈子她捅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姜辞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这种人惜命得很,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可姜辞不能表现出来,她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宁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沈宁的手冰凉凉的,还有些抖,做足了惊吓过度的模样。
"宁宁你说什么呢!"
姜辞的声音又急又慌,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怎么会怪你呢?这、这事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偏过头看了陆知晨一眼又飞快收回。
那一眼里全是"虽然我不说但你们都知道是谁的错"。
开什么玩笑,她是想找个好拿捏的,但更不想要一根烂黄瓜。
陆知晨上辈子虽然是个草包,但胜在干净。
可这辈子让她嫁给他?姜辞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陆安邦的脸黑得像锅底,他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震得茶几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
"够了!"
"陆知晨,你既然要了人家的身子,就得对人家负责,这是陆家的规矩。"
陆安邦又转向陆宴舟,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是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宴舟,分家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是先把这两桩婚事定下来。"
姜辞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听见陆宴舟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楼梯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姜辞。
"走了。"
姜辞愣了一下,松开了沈宁的手,犹豫了两秒,她直觉陆宴舟这时候找她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她还是看向陆安邦,冲他们微微弯了弯腰,乖顺地开口。
"爷爷奶奶,我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