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很反感宁云君参与案件。
一来,他们曾斗个不休,每次都是宁云君抢先一步。
二来,他怕宁云君受伤。
她在伙房当差的那段时日,他的手背偶尔会有刺痛,他寻过去一看,果然是宁云君的手又被烫了。
他很想将宁云君供起来,但见她笑意盈盈与人说话,麻花辫在日光里轻轻一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算了,何必与她计较。
可如今,不是划破皮的小事。
这崔家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崔家后院的池塘里,他捡到许多鱼鳞,比寻常的大上一倍,泛着金光。
听下人说已经出现好多次了,每次清扫完,隔两天又会冒出来。
顾临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去找死者的贴身侍女。
侍女们穿着不俗,其中有位头上还戴了金簪。
听她们说,死者生前并无异样,甚至还和她们开玩笑打趣,可是一转眼就死在了珍珠堆里。
“那人鱼和你们主子是什么关系?”
她们对视一眼,皆不敢说主子的坏话,还是在顾临渊半恐吓半胁迫下,才颤颤巍巍开口。
“那人鱼名小鱼,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她的眼睛会说话,能让人不知不觉放下防备……就在那日,主子去看小鱼,竟和家主发生了争执,然后她就被家主打了!”
顾临渊眉头皱起:“继续说!”
“主子去圆通寺请了普济大师过来对付小鱼,我们当时都在场,小鱼在死之前说过一句话,她说……”
侍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前又重现那天可怕的情景。
乌云大作,金色泡泡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水滴如利剑刺向周围的人。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侍女说完,嘴唇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手臂尽是红色点点。
“当时她说完后,我们都没当真,但这伤迟迟没有好转,如今主子死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们了?”
“快去找普济大师,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们慌乱说着,匆匆对顾临渊行礼,便要结伴往外跑
“无稽之谈!世上若真有诅咒杀人一事,那便没坏人了!”
他见这些人六神无主的样,挥手让手下拦住他们。
顾临渊虽不信鬼神之说,但可用这件事来吓吓宁云君。
最好是吓破胆,不敢插手此事。
可宁云君听完后,却问了句:“你的意思,是那人鱼害死的崔家夫人?”
她一点也不怕,反而隐隐有些感兴趣。
顾临渊疑惑地歪了下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你是崔家的嫡小姐,你不知道?”
宁云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哦,我忘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端生气。
诸葛晨明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嘴角忍不住上扬。
见马车里安静下来,他咳嗽了一声:“看来此事有些棘手,崔家、圆通寺、人鱼的来处,我们都必须查个清楚。”
他看向众人:“这样,宁云君跟着我,明天一早再去崔家,顾临渊你跑趟圆通寺,至于人鱼……”
得不到展示机会的张衡,此刻终于逮到机会:“我,我,我!”
“你知道人鱼是来自哪里?”
张衡摸了摸脑袋,憨憨笑了声:“我不知道,但我有雨落阁的牌子,打探点消息总能够吧?”
等事情安排下去后,马车已到了六扇门。
顾临渊心有不甘,刚要和诸葛晨明说,却被宁云君打断:“要不要吃点宵夜?”
顾临渊刚要拒绝,却话锋一转,应了下来。
阿宴已经睡下。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宁云君,还有阿七。
毕竟回味溯源太过离奇,宁云君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便想法子将阿七打法走了。
阿七很干脆,让走便走,一句话也不问。
宁云君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忍不住说道:“这阿七,真有个性啊。”
“你不知道他?”
“我,该知道吗?”
顾临渊喝了梨花酒,缓慢开口:“当初丑戌之变,北元曾用药人攻打我宁远,他便是其中的一个药人。”
“我有所耳闻,要想成为药人,必须自小被五虫侵蚀,每年断骨重生,这样才会武功超群以一敌百,但会大脑受损宛如婴儿,北元人不想伤害他们自己的人,便从我朝抓小孩儿,为此还发生了婴孩失踪案!真是没想到阿七竟然是药人!”
顾临渊点头:“阿七心志坚定,纵使被下了五虫,仍保留一丝人性,诸葛晨明救了他,将他收做护卫,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让阿七来保护你。”
宁云君没好气回答:“不是他还能是你?”
“哼,你怎知我不会保护你?”
宁云君撇撇嘴,也不知道当初杀她的是谁。
但如今不适合斗嘴,她毕竟要取得他的信任。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想知道那幻象吗?”宁云君说着,咬了口崔家主母做的糕点。
这一次,画面又有所不同。
金纹鱼尾袖子的主人放下了汗巾,动作亲昵地顺着崔家夫人的手臂一路往上,手指强硬与她交叉,两个人贴在一块儿,共同捏制糕点。
崔家夫人红着脸回过头,鼻尖与身后之人轻轻碰了碰,嘴角荡起温柔的微笑。
那人同样满目深情地回望着她,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沉在深水里的两粒碎冰。
宁云君注意到,那双眼睛的主人眉骨比寻常女子更平直,下颌的轮廓也更分明,似乎像个男人。
但那画面一闪而过,她来不及细辨。
顾临渊和她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他还想继续往下看,幻象却如烟般消散了。
“就是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得不到回答,顾临渊连忙回头,却见宁云君捂着脑袋,趴在石桌上。
“宁婳,你怎么了?”
宁云君被他扶着,虚弱的摇摇头,似乎想要将头疼摇晃掉。
“没事,就是有些难受。”
嘴边碰到茶杯,是顾临渊正在喂她喝水,她半靠在他怀里,就着姿势艰难地喝了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到宁云君恢复正常后,顾临渊又变成冷漠无情的样子,彷佛刚才的关心失措只是场幻觉。
“说说吧,”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扣了扣,“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