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记得他。
在游戏的设定里，殷无锋是玄煞门最年轻的护法，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青鸾谷覆灭的剧情里，那一批被杀的青鸾谷弟子，便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殷无锋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慕谷主说得好。”他拱了拱手，语气却冷得像冰，“既然如此，殷某便不再多费口舌了。只是慕谷主，这世上的事，不是光靠嘴上说就能算数的。尤其是当你的剑已经握不住的时候……”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大殿中青鸾谷的弟子们齐齐变色，有几个性子烈的已经拔出了半截长剑。
对面玄煞门的弟子也纷纷握住了刀柄，一时间气氛紧绷至极。
慕青鸾却依旧不为所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寒意又浓了几分。
“殷护法请回吧。”
殷无锋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慕谷主自便吧。”
走过李清昼和林安身边时，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林安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中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慕青鸾坐在主位上，轻轻闭了闭眼。
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脸上的倦意再也掩饰不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七绝散的毒发作了。
她强撑着和殷无锋对峙了这么久，体内真气的流转早已开始紊乱。
李清昼快步走上前去，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师尊！”
慕青鸾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有一瞬间的湿润。
“清昼，你回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李清昼的头顶，“让为师看看，可伤着哪里了？”
李清昼摇了摇头，眼眶也红了：“弟子没事，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多亏了这位恩公出手相救。”
慕青鸾抬起头，这才认真看向站在殿中的林安。
她方才全副心神都在应付殷无锋，竟没有留意到这个年轻人。
此刻细看之下，只觉得这青年面容俊俏，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沉稳，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慕青鸾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谷主应有的矜持。
“多谢你救了我的弟子。青鸾谷记下这份恩情，改日定当重谢。”
李清昼看了一眼林安，连忙站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果子，双手奉到慕青鸾面前。
那枚九彩玲珑果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温润的九彩光泽流转不定，在大殿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夺目。
“师尊！”李清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位恩公寻来了宝药，九彩玲珑果！”
慕青鸾原本以为李清昼带回来的，不过只是些寻常解毒草药，最多能缓解一些毒性。
此刻听到“九彩玲珑果”五个字，她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怔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九彩玲珑果？
那可是药典上记载的天材地宝，可解天下百毒。
且能在解毒之后将毒素转化为灵气，反哺经脉，于武者而言堪称脱胎换骨！
可这果子极难寻觅，生长条件苛刻至极！
需得是灵气充沛之地，集天地精华，历经数百年才能结出一颗！
江湖上关于九彩玲珑果的记载大多只是传说，真正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拥有了。
即便是青鸾谷全盛时期，倾尽谷中之力去搜寻，慕青鸾也从未奢望过能得到一枚。
而此刻，它就这样被人随随便便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慕青鸾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果子上方。
她能感受到那股精纯的灵气从果子上散发出来，温润而纯净，仿佛能穿透肌肤，渗入经脉深处。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林安。
这份淡然和她心中的波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慕青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身为青鸾谷谷主，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一副雷打不动的从容姿态。
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复杂极了。
震惊、欣喜、戒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哪家的子弟？
能拿出九彩玲珑果的人，整个江湖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可他看穿着打扮，分明就是个寻常的江湖散人。
“公子……”慕青鸾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是哪里的世家子弟？这九彩玲珑果从何而来？”
她的手指轻轻触上了那枚果子。
九彩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七绝散之毒似乎感受到了天敌的存在，猛然剧烈发作起来。
慕青鸾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上仅有的那点血色也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可她始终没有将手收回去。
慕青鸾心里比谁都清楚。
九彩玲珑果这种东西，便是青鸾谷倾全谷之力去寻，也未必能寻来一颗。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随手拿出来，他背后的势力、他个人所求的代价，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青鸾谷如今内忧外患，谷中的库房早已捉襟见肘，弟子们连日常修炼所需的丹药都要省着用……
哪里还拿得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做交换？
可她又能怎么办？
玄煞门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
殷无锋今日的话语里，每一句都藏着刀锋。
她能撑着这幅残躯再挡殷无锋一次，却挡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一旦她倒下，谷中弟子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慕青鸾闭了闭眼，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
再睁开眼时，她脸上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释然。
慕青鸾放下最后一丝犹豫，朱唇轻启。
“林少侠。你这东西……怕是得来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