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吓的身体一缩。
没死?
她立马凑近,小手轻抚男子的胸膛,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心跳。
活的。
竟然不是尸体。
软软有些失望,家里躺着的那些尸体,没有新伙伴了。
不过。
她转念一想,眼睛又亮了起来。
活的也行啊。
活的可以当她爸爸。
她是爷爷捡来的,所以是爷爷的孙女。可是爷爷说过,一个家庭的组成成员,要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
那样才是完整的家。
软软没有。
软软只有爷爷。
既然爷爷可以捡一个孙女,那她也可以捡一个爸爸。软软仔仔细细地,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
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长得高。
大壮的爸爸就是村子里有名的,长得又高又壮的大人,看起来凶凶地,别人都怕他,因此大壮才能成为孩子王。
她的“新爸爸”也是又高又壮。
肯定也气派。
软软顿时开心极了,她左右看看,扯了几根藤蔓编绳子,将新爸爸五花大绑之后,拖回了村子里。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
尽量找平坦的路走,生怕将新爸爸颠坏了。
回到村子里,软软直接带着她,去了唯一的药铺。她站在门前,气喘吁吁地喊:“王大叔,救命啊。”
王医生是下乡的知青。
靠着自学成了村子里唯一的医生,他没拿到回城的名额,也在山南村成了家。就凭借着读的书,在村子里开了个药铺子。
听到软软的声音,王医生立马来到门口,伙同自家娘们儿,将人给抬了进去。他看着男子身上的伤口,惊奇地问:“软软,你从哪儿找到他的?”
软软指了指山上。
王医生目光讳莫如深,给男子检查了一下。
摇摇头。
软软嘴角瘪了瘪,她连忙将自己篓子里的草药倒出来,“王大叔,这些草药都给你,你可以救救他吗?”
她好不容易捡到了爸爸。
软软不想他死。
软软看着很可怜,眼泪汪汪地。王医生心一软,掀开男子胸口的衣服,露出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轻声解释,”软软,你看他伤的有多重,骨头都露了出来。这得送卫生所,人家有抗生素,可以预防感染。我……这土郎中,只能治些头疼脑热,可干不了这些。”
软软抿着唇不说话。
她虽然小。
但是她知道送去县城的医院,肯定要很多很多钱。
可她没钱。
王医生揉揉她的头发,将她的草药装回小背篓里,“软软,他跟你非亲非故地,你管他做什么。你去跟你村长爷爷说,让他去找镇上派出所的人,将人带走。”
软软坚定地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王医生,声音清脆,斩钉截铁地,“王大叔,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当我的爸爸。”
王医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软软没理他,走到男子的身边,认真看了看。黑气还是很重,但是黑气底下,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
很淡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金色的光。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只在小哥哥身上见过。软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新爸爸肯定不会死。
她要救。
软软拖着男子回了家。
她的家其实是村子里唯一的义庄。
自从爷爷去世后,软软被大伯赶出来,就一直住在这里。
义庄的年代有些久远,但是被软软打理的很干净,义庄的灵堂里放着好几个棺材。软软将男子放在其中一个棺材里。
她从院子里打了井水。
仔细将男子身上的血迹和污渍都清理干净。
随后。
软软从背篓里倒出自己采的草药,放在男子的伤口前比对。只要草药能散发金光,她都捣碎了摁在伤口上。
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有一个守灵的白头巾。
软软找出来给男子包扎伤口。
忙活完。
软软盯着男子看了会儿。
只见他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她起身找到爷爷的衣服,将他盖好。又背着小背篓,准备继续上山采药。
大壮奶奶死了。
软软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软软站了一会儿,口里念叨了几句往生咒,正准备要抬脚离开。
大壮突然冲出来。
撕扯着软软的衣服,哭喊道:“是你害死了我奶奶,你给我奶奶赔命。”
路过的村民,有好事者提起:“就是,这死丫头就是个克星。刚刚我从王医生那里过来,听说她捡了个人,要让人家当她爸爸。王医生说,她都快把人给克死了。”
软软一向忍气吞声。
这会儿突然握紧了拳头,像一个小老虎一样,“嗷呜”一声怒吼:“我爸爸不会死的,我才不是克星。”
软软甩开大壮。
小脸气的红彤彤地,小跑着离开。
身后传来几人的哄笑声:“真是稀奇啊,叫一个死人爸爸。江软软这丫头,自从她爷爷死后,越来越怪了。”
软软跑的越来越快。
她在山上待了好久,将认识的不认识的草药,几乎全采回了家。
照顾男子一整晚。
软软累的趴在棺材盖子上睡着了。
……
次日。
沈怀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特殊的地方。
他身上满是草药味儿,上身赤裸,只搭着一件破旧的衣服。
懵了一会儿。
沈怀安手扒着棺材板儿,正想起身。棺材上头,突然钻出来一个小小的头,“爸爸,你终于醒了。”
沈怀安:“……”
爸爸?
看着小糯米团子,沈怀安懵了。软软身上的衣服破破的,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很乱,脸上都是碎发,但是笑的很有灵气。
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沈怀安轻咳一声,骨节分明地手指,扒着棺材板儿起身,“小孩儿,你家里人呢?是你家人救了我吗?”
他说话还有些虚弱。
断断续续地。
软软摇摇头,“我没有家人,是我救得你,你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唱戏的都这么演,那你当我爸爸可以吗?”
软软紧张地看着沈怀安。
沈怀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义庄。看着小糯米团子紧张兮兮地,有些不忍心拒绝,只能迂回地说:“小孩儿,谢谢你救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感谢你,只是做你爸爸……”
沈怀安面露难色。
软软知道这是被拒绝了,漂亮的小脸蛋顿时变的灰暗,小嘴瘪了一下,从棺材上滑下去,“我知道了。”
沈怀安:“你……”
软软靠在棺材上,揪着衣角,声音小小地:“都是软软不好,所以大家才不喜欢软软。只有爷爷喜欢软软,我……我以后会努力,让你们喜欢我的。”
沈怀安脸色一滞。
他好像无意间伤害了一个孩子。
沈怀安思忖片刻,询问软软的家人和身世。得知她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如今一个人住在义庄,自力更生。
将自己所有的草药都花在了他身上。
沈怀安莫名心疼。
沈家是广府最大的豪门,身为沈家家主,他沈家创造了无尽的财富。可他那些宗亲,却无一不想着弄死他,霸占他的所有家产。
眼前的小孩儿。
却把自己赖以为生的草药,全部用在他身上。
软软摇着他的胳膊,小声询问:“你真的不可以做我爸爸吗?我会很乖很乖的,也会采草药养活你。”
小孩儿声音糯糯地。
带着委屈的腔调。
沈怀安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摸着软软的头,叹息了声,正想开口。
一伙人突然闯进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