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软软,你给我滚出来。”
一道熟悉的大吼声,跟破锣嗓子一样。
江软软转过头,看见大伯江大柱和大伯母王翠花俩人站在门口,叉着腰,气势汹汹。
江软软皱皱眉。
她下意识地扒拉着新爸爸的头,想要把他塞回棺材里。好不容易有了新爸爸,软软不想让他因此厌恶自己。
沈怀安看了眼那一男一女。
安抚地掐着软软的手心,开口说道:“我没事。”
江大柱四十多岁了,长得五大三粗。他看了眼沈怀安,眼里闪过一抹惊疑。
之后,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冲着软软吼道:“江软软,这义庄是我们老江家祖上建的,合该是我们的,你赶紧给我滚,以后不准住在这儿。”
江软软一向软软地。
但是在此事上,确实据理力争,她抬头看着大伯,目光坚定:“大伯,义庄是爷爷留给我的。”
王翠花一听,阴阳怪气起来:“你一个女娃子,懂什么?我们老江家这门手艺,可是传男不传女的。更何况,你是老不死的捡回来的野种,根本不是我们老江家人。”
软软竟然被骂,她习惯了。
可她听不得爷爷被骂,软软眼眶通红,龇着牙跟小牛犊一样,冲着王翠花撞了过去。她力气大,再加上盛怒之下,根本没顾着收力。
王翠花一个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便开始拍着地面大声哭嚎:“没天理了,我们老江家养了个白眼狼啊。给江软软吃喝,她竟然还要谋杀我。”
软软后退两步。
小身子轻轻发颤,嘴巴瘪着,大眼睛里盈满了泪珠,要掉不掉的。
沈怀安看明白了,这两位江家人瞧着老爷子去世,就想上门以大欺小,霸占软软的祖产,真是毫无人性。
他从棺材里起身。
站在软软的身后,大掌扶住软软渐渐后退的身体。软软扭头,抬头看着沈怀安,黑眼珠子满是委屈。
“软软不怕,有我在。”
江大柱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地要上前,“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大人,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江。”
沈怀安往软软身前一站,脸色沉了下去,冷声道:“住手,欺负一个小孩子,你还算什么男人?”
这一动气。
沈怀安胸口撕裂一般的疼,轻咳一声,将喉间的腥甜压下去。挡在软软的面前,身上气势逼人,死死望着江大柱。
江大柱一愣。
沈怀安虽然病着,但是常居高位,身上自带一种凛然的气势。
把江大柱吓住了。
王翠花见状,捂着肚子从地上蹦起来,“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跟谁咋咋呼呼地。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这死丫头就是个克星,小心你被克死了。”
听着大伯母的话。
软软扯了下沈怀安的衣摆,小声说道:“我不是克星。”
沈怀安眯了眯眼睛。
想他广府首富,坐拥无数资产,竟然被一个乡下人骂是废物。他冷哼一声,“无知泼妇,软软不是克星。你若是再敢骂她,我早晚让你付出代价。”
江大柱回过神来。
他刚刚竟然被这个病秧子唬住了,顿时觉得丢脸。江大柱上前推了一把沈怀安,“哟呵,哪来的病秧子,来老子面前装大爷来了。”
沈怀安刚刚醒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江大柱这一推,力道根本没收。他踉跄一下倒在地上,胸口包扎的白布上,渗出血迹。
喉咙中的腥甜压不住。
一口鲜血喷出。
软软惊叫一声,“爸爸。”
她连忙上前扶住沈怀安,目光凶狠,像一头野兽:“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爸爸,我不想见到你们,你们都走都走。”
眼见沈怀安随时都要一命呜呼。
江大柱也给吓住了,他拉着王翠花,撂了句狠话,“江软软,你少叽叽歪歪。赶紧收拾东西给老子滚出去,我去找村长做主。”
王翠花被软软撞的肚子疼。
她琢磨了下,这丫头邪门的很。现在凶的跟小狼崽子一样,不适合跟她斗,也脚底抹油开溜,“江软软,你把我撞坏了,我也要去村长那里告你。”
两口子来这里闹了一通。
又跑了。
义庄里终于安静下来。
软软扶着沈怀安坐下,看着他胸口的伤,眼泪噗噗噗地落下来,“爸……不,叔叔,你还疼不疼?都是软软不好。”
沈怀安捂着胸口,艰难地摇摇头:“我不疼。”
软软低头去找草药,嘴里小声嘟囔着,“叔叔,你别怕。我有很多很多的草药,给你敷上,你就不流血了。”
沈怀安坐在草席上。
看着软软麻利的找了几个草药,放在捣药的罐子里,捣成碎渣。
她很熟练。
沈怀安从未被一个人,这么关心过。他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问道:“软软,你怎么不叫我爸爸了?”
软软捣药的动作一顿。
扭头看着沈怀安,眼眶红红地,“你……不喜欢我叫你爸爸。”
“软软,我没有不喜欢。只是……”看着软软委屈巴巴的模样,沈怀安自责不已,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突然冒出个女儿。
沈怀安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想了想转移话题:“软软,刚刚那些人是谁?你叫他们大伯父大伯母?”
软软将药倒出来。
一边给沈怀安换药,一边点点头:“嗯,大伯是爷爷的儿子,可是他不喜欢软软,所以把软软赶走了。
村里的人都骂软软是野种,是克星,把爷爷给克死了。所以,她们都想让软软滚,不喜欢软软留在这里。
可……这里是爷爷的家,也是软软的家,软软不会离开的。”
软软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似乎一点不伤心。
沈怀安看着软软,她很可爱很懂事,但有时候平静地,仿佛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从小就需要靠自己努力地活着,她真可怜。
软软找来一块白布,小心地将沈怀安身上旧的白布和草药替换下来。
她做事很认真。
嘴唇紧抿,小脸儿很严肃。
沈怀安喉头一哽,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面对这么个惹人心疼的小女孩儿。
他的心顷刻间被融化。
“好。”
沈怀安轻声开口。
软软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