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看了看李亦川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自称大哥的男人。
李亦川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站在门前像一堵墙。
“我再问一次，你来做什么。”
那男人叫李亦山，是李家的大房长子。和李亦川不同父，却同母。冯氏年轻时丧夫，后来改嫁到李家，生下了李亦川。李亦山是前头那房的儿子，比李亦川大了整十岁。
这些都是原身记忆里的碎片，宋意大概拼凑出了关系。
李亦山往后退了半步，摊开手，笑容还挂在脸上。
“瞧你这架势，我又不是来打架的。爹走了，我总得回来看娘吧？”
冯氏冷笑一声，“你爹还在的时候你也没来看过我，现在倒是跑勤快了。”
“娘说的这叫什么话，以前是我不懂事。”
李亦山说着，目光越过李亦川，落在冯氏怀里的李烨身上，又看了看宋意，点了点头。
“弟妹？长得真俊。”
宋意没搭理他，走到冯氏身边，伸手把李烨接了过来。小家伙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李亦川始终没有动。
“说完了就走。”
李亦山脸上的笑淡了些，但还撑着。
“亦川，好歹是一家人。我这次回来确实有事找你商量，是关于老宅那块地的。”
冯氏的脸色变了。
“那是你爹留给亦川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李亦山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娘，我也不是要抢。只是我在镇上做买卖周转不开，想把那块地拿去抵一下，回头赚了钱再赎回来。这事对亦川也没坏处，我还愿意给他利钱。”
宋意在心里“呵”了一声。
这话说得好听，地拿去抵了，回头还不还得回来那就不好说了。她在现代见多了这种亲戚，借钱的时候是亲兄弟，还钱的时候翻脸不认人。
李亦川开口了，就两个字。
“不行。”
李亦山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亦川，你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又不种又不建，何必——”
“我说不行。”
李亦川往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李亦山身后的两个帮闲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宋意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男人，往那一站就有震慑力。
李亦山咽了一下，扯了扯衣领。
“那……我改天再来跟你细说。”
“不用来了。”
李亦山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等人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冯氏才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他放了多少年的屁都没回来过，这会儿缺银子了就跑来认亲。”
宋意还是第一次见冯氏发这么大的火，看来这个李亦山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
“娘，他以前也来过？”
冯氏哼了一声，“亦川刚走那两年来过几次，那时候家里穷，他见没什么油水就不来了。后来听说在镇上做什么生意，再没露过面。”
李亦川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地上，“娘别气了，他翻不出什么花样。”
冯氏摆了摆手，“我气的不是他来，是他带了帮闲上门。要不是你们回来得早，他怕不是想硬来。”
宋意的眼睛眯了起来。
带帮闲上门，对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五岁小孩。这人什么东西？
“那块地的地契在哪儿？”宋意问。
冯氏和李亦川同时看向她。
“在我这里收着。”冯氏答。
“那就好，只要地契在手里，他说什么都没用。”
宋意拍了拍怀里的李烨，小家伙已经不紧张了，但还是不肯撒手。
“不过娘，万一他真找人来闹怎么办？”
冯氏看了一眼李亦川，有些犹豫。
宋意心里转了转。这个李亦山在镇上混，手底下有人，明的暗的都有可能来。李亦川虽然能打，但他不可能天守在家里。
“李郎，那块地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李亦川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
“那不如先用起来。”宋意把李烨换了只手抱着，“用起来了就是我们在经营，他想动就没那么容易了。反正我好想做点买卖，摊位费还省了。”
她刚才在镇上看到的告示还在脑子里转着。摆摊虽然好，但如果有块现成的地，那不是更省事？
冯氏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来了精神。
“那地的位置在村口进来的岔路上，来往人不少。”
宋意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天然的铺面？”
李亦川看着宋意，这女人脑子转得快，这才一炷香的功夫，已经从被动防守想到了主动利用。
“你想做什么买卖？”冯氏问。
“卤味。”
“卤味？”冯氏没太听明白。
宋意笑了笑，“娘明天尝了就知道了。”
送走了冯氏，宋意一进门就开始翻她今天买回来的调料。花椒，八角，桂皮，酱油，盐，白糖，齐了。
今天在镇上还顺手买了两副猪大肠和一些猪耳朵，加上家里剩的那堆内脏，够她折腾了。
猪大肠要翻过来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去掉腥味。这活儿脏，宋意撸起袖子蹲在院子里，洗得认真。
李亦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我来。”
“不用不用，你歇着吧，今天走了那么多路。”
“你也走了。”
李亦川直接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猪大肠。他的手大，搓洗起来比宋意快多了。
宋意也不矫情，站起身去烧水熬卤汁。
等卤汁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被笼罩了。李烨从屋里探出脑袋，使劲吸了两下鼻子。
“崽再等，明天早上就能吃了。”
李烨缩回了脑袋，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又吸了两下。
宋意被他逗笑了。
晚上两人躺在榻上，中间照旧夹着李烨。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宋意盯着房梁，脑子还在转。
“李郎，你那个大哥，在镇上做什么买卖？”
黑暗中李亦川的声音传过来，“赌坊。”
宋意的嘴角抽了一下。
开赌坊的跑来说周转不开要借地，这话鬼都不信。
“他不会是欠了赌债吧？”
李亦川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意翻了个身，看着李烨的小脑袋。
“那他要是赖上了怎么办？”
“赖不上。”
李亦川的语气很平。
宋意想了想他今天往前迈那一步时，两个帮闲同时往后缩的样子，好像也是。
不过保险起见，那块地确实得赶紧用起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卤味出锅后该怎么分配——先让冯氏尝，再让秦井华尝，这两个人一是婆，一个是村里的活广告。
打开销路之前，得先把口碑立住。
至于那个李亦山，她倒不怎么怕。
比起前世那些催命连环call的甲方，一个欠赌债的二流子又算什么。
就是不知道，这人下次来，还会不会只带两个帮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