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庆幸刚才那话没有暴露萧临渊的身份:“爷稍候,大夫人刚起,正在洗漱。”
萧临渊颔首,侧眸看向身后那抹倩影。
王嬷嬷又面无表情地朝钟挽云屈了膝,冷言冷语的:“大夫人有话与爷单独商议,还请三奶奶稍候。”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钟挽云一听便是让她继续去廊檐下吹风的意思。
她看向萧临渊,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有些无辜,亦有些茫然:“我不知此事,怪我添乱了。”
她只字未提是萧临渊让她进来的,就这么逆来顺受,竟当真收回了那只刚跨进门槛的脚。
她的隐忍,以及刚刚轻咬下唇的委屈,都被萧临渊看得清清楚楚。
他蹙了眉,沉声唤住她:“慢着。”
钟挽云施施然抬眸,眼含询问。
萧临渊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嬷嬷:“嬷嬷入府几年了?”
王嬷嬷怔了怔:“快二十载了。”
“这么多年,怎得连主仆之别还未学好?还是侯府何时易了主?我请进屋之人,需要先得你的允许?”萧临渊冷嗤。
王嬷嬷看到他骤然阴翳的眉眼,心尖一颤,忙弯下老腰认错:“老奴不敢!”
萧临渊咽了剩下的嘲讽,回头看向钟挽云。
他的目光落在她难掩感动的眉眼上,语气和缓几分:“外面风凉,进屋等。”
王嬷嬷哪里还敢再多话,让了道后便出去吩咐小丫鬟奉茶。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钟挽云主仆和萧临渊三人。
钟挽云安安静静跟在萧临渊身后,直到他示意她坐,她才虚坐在萧临渊旁边那张圈椅上,一双手安静地叠放在腰侧,原本白润的手这会儿透红中泛紫。
显是冻了许久。
萧临渊收回视线,低头理了理袍摆。
钟挽云侧眸看他,主动开口询问:“我想着帮夫君绣香囊,只是不知夫君喜好,昨日画了几个花样子,夫君待会儿可得空回去挑一挑?”
看刚刚情形,她暂时觉得有机会与自家夫君一条心。
他不说回去,她总得努力一把。
萧临渊扭头看去,那张娴静昳丽的面容微微低垂,脸色已经缓过来,两颊红扑扑的,纤细皓白的脖颈弯出一抹柔美的弧度。
萧临渊敛起视线,再度落回她脸颊:“我相信你的眼光,你作主便可。”
钟挽云长睫轻颤,缓缓抬眼。
那双眸似林间初醒的小鹿,瞳孔清澈到恍若里面盛了一汪清泉。
俩人刚成亲,她拿捏不准夫君的心思,何况这里是汇萃园,她不能妄然撒娇卖乖,只能多看看他、多与他说两句话,试图拉近距离。
钟家不在京城,按理要七日回门,今儿已经是她嫁进侯府第三日。
夫妻迟迟不圆房,钟挽云总觉得不妥;他会不会随自己回门,她也拿捏不准。
这时,王嬷嬷进来了。
她端着的托盘上放了两盏刚泡好的茶水,先给萧临渊奉茶时,旁边钟挽云忽然用绢帕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身子甚至都往前倾了倾。
王嬷嬷的余光瞥到人影欺近,冷不丁以为人要撞过来,吓得手抖了下。
她手里那盏茶溅出小半,打湿了萧临渊的前襟。
萧临渊今日着一身天青色圆领袍,打湿后甚是明显。
王嬷嬷急忙往后退开,躬身讨饶。
钟挽云则惊慌起身,捏着绢帕上前帮忙擦拭。
王嬷嬷用瞥到她的举动后,心中惊骇不已,却又什么都不能说。
钟挽云弯腰立在萧临渊跟前,垂首盯着那片打湿的前襟擦了又擦,云鬓上的钗环在他眼前轻晃,一股淡雅的暖香扑入鼻间。
胸口处,一只手捏着帕子来回擦拭,从未感受过的触感来回浮荡,似穿过皮肉抚在心扉。
萧临渊喉头发干,出声阻止:“不必了。”
钟挽云这才抬头看他,懊恼道:“擦不干,还是得更衣。”
不远处的香檀很机灵地屈了膝:“奴婢这就回去取衣裳。”
萧临渊没拒绝,王嬷嬷也不能阻止。
此时钟挽云的脸离萧临渊只有半指远,她捏着绢帕的手还轻轻抵在他心口,隐隐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萧临渊神色如常,垂眸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似有感应,轻轻一颤,小心翼翼地拿开,他这才掀起双眸与钟挽云对视。
钟挽云何曾被人如此近距离地直勾勾盯过,倏地气血逆流。
本就白里透红的双颊变得更红润了。
她故作镇定地直起身:“今儿冷,夫君还是先将湿衣脱下吧?”说着又侧眸看王嬷嬷,“可有厢房便于更衣?”
王嬷嬷下意识点了头,点完又觉不妥,却不好再拒绝。
新奶奶看到自家夫君湿了衣,体贴地想帮他更衣,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一个老奴寻什么理由阻止?
她着急地瞟了萧临渊一眼,可萧临渊压根没看她。
钟挽云就这样跟在萧临渊身侧,一起去了空厢房。
王嬷嬷忧心忡忡地叹着气,急忙去找侯夫人禀明经过。
侯夫人知晓后也不再磨蹭,步履匆匆地寻出来。
她正想过去看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传:“二房三房来人了。”
侯夫人只好歇了去厢房的心思,耐着性子让丫鬟把他们迎进来。
宁安侯府可谓枝繁叶茂,长房只有萧景胜一个孙辈,二房则有两个儿子,三房一子二女。因为老侯爷尚在,几房并未分家。
如今长房宁安侯“摔伤”,二房三房自然该来探视。
此间有事拖着,侯夫人没了空暇去盯钟挽云两个。
那厢,钟挽云进了厢房便合起门扇,红着脸要帮萧临渊宽衣。
萧临渊婉拒了。
已经走到近前的钟挽云愣住,不解地看过去:“新婚那晚说过要苦乐相连,夫妻本就该相扶相持,夫君为何如此疏离于我?”
萧临渊还当她会红着眼可怜巴巴,不曾想竟是如此理直气壮地诘问。
不过诘问完,她又委屈上了,眸光盈盈地咬着唇,还倔强地撇头不看他。
气上了?
想到自己现下是她夫君,萧临渊确实没有合适的由头不停拒绝,到底松了口:“那便有劳了。”
钟挽云当即勾了唇,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萧临渊有些哭笑不得,感觉她的喜怒跟孩子一般浅显。
钟挽云走到近前,近到俩人的鞋头几欲相抵。
黑缎般乌黑亮丽的鬓发近在咫尺,散发淡淡的桂花油香气,她耳边迸出几根小碎发,被他的气息吹得微微晃动。
钟挽云一双手落在他的玉带上,摸摸索索半晌都没能解开。
她指头触碰之处,窜起阵阵酥意,锦袍之下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