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的水汽,并未能给她冰冷的四肢带来半分暖意。
林青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对着镜子,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连同眼角的湿痕一并抹去。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楚儿端着姜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一紧。
“去见一个人。”林青晏的声音很静,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死水。
“这么晚了……”
“不必跟着。”
林青晏推门而出,将楚儿的担忧一并关在了门后。
夜风料峭,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欲坠,光影在地上拉扯出诡异的形状。
侯府很大,可她要去的地方,却像是府中最不该踏足的禁地。
萧怀肆的院子离主院最远,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院里没有繁花,只有几竿修竹,在月色下投射出笔直的影子,像一根根冰冷的铁条。
她甚至不用通报。
书房的灯还亮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沉静如山。
仿佛他早就算到,她今夜会来。
林青晏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冷得像刀子,刮着她的肺。她抬手,正欲敲门,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萧怀肆就站在门内,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着。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更清冽的冷香,目光穿过门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没有半分意外。
“怎么,想通了?”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林青晏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二叔,你我是叔侄,清晏……不愿行此不伦之事。”
她先将伦理的牌坊立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分体面。
萧怀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笑意里,全是嘲弄。他似乎觉得她这番挣扎,甚是可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把那层虚伪的壳敲碎。
果然,林青晏在他压迫性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交易意味。
“但……若二叔能帮我,将母亲留下的嫁妆悉数讨回,助我脱离萧家,恢复自由之身……”她猛地抬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清晏,可以考虑。”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足够精明,既表明了立场,又提出了条件,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这点小心思,在权倾朝野的宰执面前,实在太过稚嫩。
萧怀肆眼中的嘲弄更深了。
“考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下一瞬,林青晏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猛地拽进了门内!
“啊!”她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后背已经撞上了冰冷的门板。
萧怀肆随手关上门,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与门板之间。
他一手撑在门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林青晏,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冰冷又炙烫,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你的那些嫁妆,柳玉茹吞了多少,我一清二楚。让你脱离萧家,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林青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说得没错。她那点自以为是的筹码,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才是那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你……”她声音发颤,“那你为何……”
“为何要你生个孩子?”萧怀肆接下她的话,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他看着她惊惶颤抖的瞳孔,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因为,我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你想要自由,总得付出点代价。”
林青晏被他困在怀中,动弹不得。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将她的尊严一片片剐下。
是啊,她现在只想逃离。
逃离萧景珩的虚伪,逃离柳玉茹的贪婪,逃离陆惊尘的算计。
逃离这个正在吞噬她一切的牢笼。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危险的存在。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悲凉,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奇怪?他难道就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伦理纲常吗?
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伦理纲常能让她活下去吗?能让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能让她不再夜夜被心痛惊醒吗?
不能。
若是和离以后,他们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但是,她怕,她真的很担心,最后真的闹出什么风波,落得个名节尽毁、一无所有的下场。到那时,她肯定接受不了。
但若不赌,她连一丝赢的机会都没有。
萧怀肆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从惊惧到屈辱,再到悲凉,最后归于一片死寂。他知道,她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动作,竟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景珩不愿和离,柳玉茹更不会放你走。”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我若强行插手,便是公然与他们撕破脸。萧家,不能乱。”
林青晏不解地看着他。
“所以……”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无法反驳,只能乖乖听话的理由。”
“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为你撑腰的理由。”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的脖颈,停在了她的心口处。
“而你,就是那个理由。”
林青晏浑身一僵。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要一个孩子那么简单。他是要一个能让他插手萧景珩家事的“把柄”。
一个能让他把她从“萧景珩的妻子”这个身份里,摘出来的“把柄”。
何其荒唐,又何其……有效。
只要她与他有了牵扯,只要她怀了萧家的“另一个”血脉,萧景珩为了颜面,为了仕途,便不得不放手。
柳玉茹再贪婪,也不敢留下一个给自己儿子戴了绿帽的“祸害”。
而他,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处置”了。
这个处置,便是她想要的自由。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萧怀肆。
林青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她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唯一的浮木。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抵抗,反而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一丝。
那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一个投降的信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要是二叔愿意……清晏,悉听尊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萧怀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
那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再也克制不住。
他低下头,就这样吻住了她。
林青晏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丝凉意,却又强势霸道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空气。
她吓了一跳,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
可她的手刚抵上他坚硬的胸膛,脑海里就闪过萧景珩冷漠的脸,柳玉茹刻薄的咒骂,和陆惊尘得意的狞笑。
她要利用他。
她要离开这里。
这是代价。
林青晏的手,缓缓垂落。她僵硬地站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硬生生地忍受着这个带着交易意味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