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盯着手机上的连接记录,指尖发麻。
凌晨一点到五点。
她在第一人民医院待了将近五个小时,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她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躺下,关灯,看着墙上的裂缝,意识模糊——然后就是早晨闹钟响。中间的空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裴隽把她带走了。
又把她送了回来。
温阮收起手机,把文件重新塞回包里。手心的纱布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件事。
陆承念还是没有回复。
温阮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又给陆承念发了一条消息。
温阮:资料已经拿到,你定个时间我交给你。
发出去,灰色。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温阮退出聊天,翻到通话记录,拨了出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温阮放下手机,后背靠着椅子。
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十八个小时。
她想了几种可能。
第一,他觉得她是裴隽派来的人,不敢接触。
第二,他单纯觉得麻烦,不想趟这浑水。
第三,他出了什么事。
温阮把第三种划掉了。陆承念是陆家独子,能出什么事。
她闭上眼,手指不自觉地伸进纱布边缘,指甲碰到了结痂的伤口。
任务完不成,她就走不了。
走不了,就还要留在这个地方。
留在这个地方,就还会看到裴隽。
指甲用力往下压。
痂被掀开,皮肉翻出来,一股热流顺着掌纹淌下去,滴在裙子上。
温阮低头看着那滴血,面无表情。
不痛。
手机响了。
柳惠的电话。
“阮阮,你在哪儿?”
“外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奶奶转出ICU了,医生说情况稳定。”
“嗯。”
“阮阮。”柳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裴少了?”
温阮没说话。
“阮阮,你别再靠近他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温阮等了十秒。
“惠,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柳惠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就是觉得,你都分手了,没必要再跟他有牵扯。”
“我知道了。”
温阮挂了电话。
柳惠每次提到裴隽就会变成这样。躲躲闪闪,欲言又止。好像知道什么,又什么都不肯讲。
温阮不想追问。
她没有精力分给这些事情。
她只想完成任务,然后死掉。
——
陆家。
主卧的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灯。
陆承念躺在床上,脸肿得不成样子,左眼完全睁不开,嘴唇裂了三道口子。床头柜上放着裴隽那块沾血的手表,旁边是陆老爷子的手写便条。
“商单已签。从今日起,不许再招惹裴家的人。”
陆承念用右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裴隽拎着他衣领往他脸上砸的画面。
那双眼睛。
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他在江市混了这么多年,酒桌上吹过多少牛,和裴隽别过多少苗头。他一直以为裴隽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公子哥,冷是冷,但不会动手。
结果呢。
那个疯子差点把他打死。
就因为一个女人。
不,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
是裴隽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门被推开,管家端着药进来。
“少爷,该吃药了。”
“我手机呢?”
管家犹豫:“老爷说,您养伤期间不用手机。”
“拿来。”
管家看了看门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
陆承念用没肿的那只眼扫过去。
温阮的消息排在最前面。
一条接一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说资料拿到了,让他定时间。
陆承念看着这些字,胃里翻了一下。
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裴隽是什么东西。
她还在拿那些所谓的资料当筹码,以为能拿捏住裴隽。
可笑。
裴隽要是在意那些资料,能让她拿到?
陆承念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回一条。
不是因为同情她。
是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不回,这个女人继续纠缠,然后裴隽再来找他。
下次可能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陆承念抬起肿胀的右手,打了四个字。
发送。
——
温阮坐在宿舍床上,把包里的文件压在枕头下面。
手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纱布被她扯掉一半,露出下面乱七八糟的血肉。
她没有重新包扎。
手机亮了。
温阮拿起来,看到消息来源。
陆承念。
她心跳加快,点开聊天页面。
四个字。
陆承念:别害我了。
温阮盯着屏幕。
别害我了。
什么意思。
她打字: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事?
灰色。
再打:陆承念?
已读,无回复。
温阮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的指甲缝里也带着红。
别害我了。
她害了他什么?
她只是提了交易条件,他同意了。怎么隔了一天,就变成她害他?
除非——
温阮的后背冒出凉意。
除非有人在这一天之内,找了陆承念。
而能让陆承念说出“别害我了”这种话的人,在江市,她只想到一个。
温阮转头,看向枕头下面压着的那叠文件。
裴隽带她去了公司。
裴隽让她进了办公室。
裴隽离开了——正好够她开保险柜的时间。
温阮的手开始抖。
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温阮坐在床沿,包里的文件硌着腿,陆承念发来的四个字仍停在屏幕上。
“别害我了。”
裴隽知道她联系陆承念,也知道她要偷资料,连保险柜的密码都在他的掌控中。
可他没有阻止,反而给足了她拿走文件的时间,随后逼退陆承念,封死交付的路。
温阮抽出文件,翻过几页,表格和公司信息铺满纸面,她看不懂,也不需要懂。
系统只要求她将资料交到陆承念手里。
脑中随即弹出提示。
【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五,剩余条件为将资料交付至陆承念手中。】
人不肯见她,电话也不接,只留下那句别害我了,她还能怎么交?
能把陆承念吓成这样的人,只有裴隽。
温阮缩起双腿,染血的纱布抵在膝上,疼意沿着掌心向上爬,她却没有松手。
任务完不成,她便走不了,还要留在这里,看裴隽继续扮演体贴周到的恋人。
他越温柔,越提醒她,这份爱从来不属于她。
手机屏幕亮起。
“宝宝,记得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