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车内的安静。
温阮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去,额头磕在前面的椅背上。
“搞什么啊!”出租车司机怒气冲冲地探出头,“会不会开车!”
一辆巨大的货车横在了马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几个纹着花臂,长相凶恶的男人从货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铁棍,气势汹汹地走向出租车。
“下来!”为首的男人用铁棍敲打着车窗。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看着他们。
温阮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又是麻烦。
只会拖延她去死的时间。
她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哟,还有个小妞。”花臂男人吹了声口哨,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温阮身上打量,“长得还挺水灵。”
温阮没理他们,绕过车头,打算自己步行离开。
“站住!”男人伸手拦住她。
温阮停下脚步,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太静,像在看一个死物。
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下意识地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裴隽。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温阮。
“宝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പ്പെട്ട的紧张,“有没有受伤?”
温阮看到他,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钝痛。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和你没关系。”
裴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些。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花臂男人,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们想做什么?”
那几个男人看到裴隽,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没,没什么!”为首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就是,就是车坏了,下来看看。”
他说着,还心虚地踢了踢货车的轮胎。
李悦从驾驶座下来,走到裴隽身边,低声说:“少爷,都处理好了。”
裴隽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温阮身上。
“宝宝,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温阮转身就走。
裴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温阮挣扎:“放开!”
“你磕到头了。”裴隽的声音不容拒绝,“必须去医院。”
他强硬地拉着她,走向自己的车。
温阮被他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空间狭小,全是裴隽身上清冽的气息,压得温阮喘不过气。
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那道已经干涸的伤口又开始被她无意识地抠弄。
裴隽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她。
温阮觉得很不舒服。
她不明白。
他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
是为了报复她提出的分手吗?
还是说,这也是折磨她这个恶毒女配的剧情之一?
温阮的心里一片荒芜。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李悦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个人,心里捏了一把汗。
少爷刚才的眼神,是真的想杀了那几个人。
幸好他提前打过招呼,那几个都是请来的演员,不然今天又得处理几具尸体。
英雄救美的戏码,果然有用。
就是少爷的演技,实在有点吓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是温阮的手机。
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惠”。
温阮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柳惠带着哭腔的,几乎崩溃的声音。
“阮阮!”
“阮阮,怎么办……我奶奶,我奶奶她……”
柳惠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医院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电话里的哭声一阵紧过一阵,柳惠说到奶奶时,后半句话全碎在急促的喘息里。
“阮阮,医生说不行了,我怎么办,我只有奶奶了……”
温阮低头,拇指擦过掌心结起薄痂的伤处,疼意已经变得迟钝。
按理她该安慰柳惠,可喉咙堵得发紧,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件事又会把她留下多久。
“宝宝。”
身旁传来裴隽的声音,温阮肩背绷紧,往车门边挪了半寸。
裴隽伸手拿走手机,动作算得上轻,落在手机边缘的手指却没给她躲开的机会。
“我是裴隽,先告诉我医院。”
柳惠的哭声停了,听筒里只剩杂乱的呼吸,过了数秒才报出第一人民医院的名字。
“待在抢救室门口,我让心外科的人过去,你先别乱跑。”
裴隽挂断电话,将手机送回温阮面前,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她伸手。
“我不需要你帮忙。”
“她是你朋友。”
“那又怎么样?”
温阮转头看向窗外,车窗映出她泛红的眼尾。
“我已经和你分手了。”
裴隽没有争辩,只朝前排开口。
“李悦,联系王院长,让心外科主任立刻组织会诊,再把老人近三年的病历全部调出来。”
“明白。”
李悦拨出电话,接连确认手术室和专家行程,车厢里只剩他汇报工作的声音。
温阮把手缩回袖口,指甲刚压上掌心,手腕便被裴隽扣住。
袖子被推开一截,伤处暴露在车灯下,裴隽盯着那片破损的皮肤,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谁弄的?”
温阮往回抽手,没有抽动。
“和你没关系。”
“这是你自己抓的?”
她没有回答,只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裴隽松开手腕,将她的袖口重新拉好。
“到了医院先处理伤口。”
“我说了,不需要你管。”
“可以。”
裴隽看了她片刻,随后转向李悦。
“让医院准备清创用品。”
温阮闭了闭眼,他总能把拒绝当成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再按自己的意思安排下去。
她靠着车门,直到路灯从脸上掠过,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裴隽拿起她落在座椅上的手机,放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不想看你难过。”
温阮听得胸口发紧,甚至想问他,她现在所有的难过究竟是从谁那里来的。
他总能用最妥帖的方式靠近她,让她误以为自己被放在心上,等她伸手时,又提醒她这份爱早已写给别人。
车停在医院门口,李悦先下车绕到后排,裴隽打开另一侧车门,朝温阮伸出手。
温阮绕过他的手下了车,裴隽在原处停了半步,随后收手跟上。
抢救室门外,柳惠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见温阮便站起来冲了两步。
“阮阮!”
裴隽从温阮身后走出时,柳惠的脚拖鞋擦过地面,身体钉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双手抓着衣摆,指尖几次松开又重新攥紧。
温阮看清了,那是恐惧。
“裴,裴少……”
“专家已经到了,手术室也准备好了。”
裴隽看向抢救室上方的红灯。
“老人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