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打开。
几名医护推着病床出来,柳惠扑过去,才走两步就被护士拦住。
“家属别靠近,病人要马上手术。”
柳惠踮着脚往病床上看。老人戴着氧气面罩,双眼闭着,露在被子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奶奶……”
病床没有停,直接进了手术专用电梯。
一名医生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柳惠赶紧上前,“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原有的心脏病突然恶化,情况很危险。好在送医及时,专家组已经定了手术方案。家属先签字。”
文件递到柳惠面前。
她接过笔,手抖得写不成字。
温阮扶住她的手肘。
柳惠下意识靠近,余光却碰上了站在不远处的裴隽。她的身体一紧,飞快站直,连温阮的手也躲开了。
温阮看着落空的手。
从她们在抢救室门口见面开始,柳惠看了裴隽四次。
每次都很怕。
不是面对有钱人的拘谨。
她在怕裴隽本人。
温阮抬起眼,看向身后的男人。
裴隽站在几步外,白衬衣的袖口挽到手肘,正低头回复消息。察觉她在看,他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头还疼吗?”
“你认识柳惠?”
裴隽停在她面前:“见过。”
“什么时候?”
“你们在一起时。”
温阮盯着他。
这个回答没错,又什么都没说。
“签好了。”柳惠匆忙把文件还给医生,“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
“手术有风险,我们会尽力。”
“费用呢?”柳惠追问,“要交多少?我现在去筹,我卡里还有……”
“费用已经缴清了。”
柳惠愣住。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手术、住院和后续治疗都有预存,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她慢慢转头。
裴隽没有看她,只对医生道:“老人术后转到单人病房,护理人员用医院最好的。缺什么药,直接联系我的秘书。”
医生点头离开。
手术室的门合上,红灯亮起。
柳惠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好几次:“裴少,谢谢……”
裴隽这才看她。
“阮阮的朋友,不用客气。”
柳惠听见“朋友”两个字,双手攥紧衣摆。
她收过裴隽的钱,替他监视温阮整整五个月。她们算什么朋友?
偏偏温阮什么也不清楚。
裴隽还在提醒她,他随时能把那些事说出来。
温阮没有漏掉柳惠的反应。
“惠,你很怕他?”
“没有!”柳惠答得太快,又赶紧补了一句,“裴少帮了奶奶,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以前见过他?”
“见过几次。”
“在哪里?”
柳惠的喉咙发干。
她总不能说,在学校外,在餐厅,在医院。她每次把温阮的行踪发出去,没过多久都能看到裴隽。
后来裴隽成了温阮的男朋友,她还要装作第一次认识。
“阮阮。”裴隽打断了两人的话,“先处理你的手。”
温阮把受伤的手藏进袖子:“不去。”
“清创室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让它空着。”
裴隽看了她几秒,没有强拉她,转身叫来护士。
“麻烦把东西拿到这里。”
护士愣了愣:“在走廊处理?”
“嗯。”
“这不合规定。”
李悦从电梯里出来,恰好听见这句。他走到护士身边,低声报了王院长的名字。
护士沉默两秒。
“特殊情况,可以灵活一点。”
柳惠看得眼皮直跳。
江市太子爷到底有多大本事,她原来只听过传闻。现在看来,传闻还挺含蓄。医院的规定碰到他,也得主动学会灵活。
护士很快推来治疗车。
温阮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裴隽握住。
“放开。”
“处理完就放。”
“我说不需要。”
“会感染。”
“感染又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裴隽手上停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她掌心。伤口被反复抓破,血和碎痂粘在一起,边缘已经发红。
温阮往回抽手。
裴隽没再用力,只改为托住她的手背,避开所有破损的地方。
“会疼,忍一下。”
护士拿起棉签,看了看两人:“到底谁是病人?”
“她。”
“那你抓这么紧干什么?我又不抢。”
李悦低头咳了一声。
柳惠不敢笑。
温阮也没有反应。
伤口碰到消毒液,她的手指缩了一下。裴隽托着她的手,不让她躲,也没让护士碰到多余的位置。
动作克制,话也少。
若只看眼前,他是个挑不出错的前男友。
温阮胸口却越来越堵。
她宁愿裴隽冷眼旁观,或者因为分手恼怒。至少那样,她能彻底断掉念头。
可他帮柳惠找专家,付清所有费用,又留在这里陪她。
他把每件事都做得妥当。
唯独不爱她。
护士包好伤口,叮嘱道:“别沾水,也别再抠。再抠下去,伤口得缝。”
裴隽接过药:“一天换几次?”
“早晚各一次。”
“饮食忌口呢?”
“辛辣、酒。”
裴隽一项项记下。
温阮收回手:“你不用记。我们不会再见面。”
“明天我给你换药。”
“明天我有事。”
她要去他的公司。
拿到保险柜里的资料,交给陆承念,结束任务。
想到这里,温阮看了一眼手机。
陆承念还是没有回复。
裴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问她在等谁,只把药交给李悦。
“晚点送去学校。”
“我不要。”
“丢了也可以。”裴隽道,“我再送一份。”
温阮抬头看他。
裴隽脸上没有半点恼意,仍是交往时那副好脾气。
她忽然不想再说话了。
每次和他争执,最后难受的都是她。
手术还没结束,柳惠不肯离开。温阮在她身边坐下,裴隽隔了一个位置落座。
李悦等了十多分钟,走到裴隽身后。
“少爷,有份文件需要您确认。”
裴隽起身:“阮阮,我出去几分钟。”
温阮没有应声。
两人走到安全通道,门关上后,李悦才开口。
“查清楚了。柳惠下午发来的消息是假的。”
裴隽翻着手机里的记录。
柳惠说,温阮为了学业和他分手。
可温阮离开学校后,直接去见了陆承念。
“她还删了一部分聊天记录。”李悦道,“五个月里,她漏报了七次。三次是温小姐和同学聊天,两次是有人向温小姐告白,还有两次,她应该想提醒温小姐被人跟踪。”
裴隽按灭屏幕。
“奶奶的手术呢?”
“专家说能救。老人原本就该手术,只是一直拖着。这次病情发作,反倒逼着她做了决定。”
“让手术顺利结束。”
李悦应下,又问:“柳惠怎么处理?”
安全通道里安静了片刻。
裴隽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走廊。
温阮坐在柳惠身边,受伤的手放在膝上。柳惠低着头,离她很近。
这五个月,他付钱让柳惠接近温阮。
现在,这个工具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朋友。
还学会了替她撒谎。
“不急。”
裴隽收回视线。
“让她亲眼看看,欺瞒我的代价。”
走廊上,柳惠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怕吵到温阮,迅速调成静音。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奶奶的命,在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