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回到宿舍时，手机里躺着裴隽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她手疼不疼，第二条说药会放在保安处。
第三条却问她。
裴隽：宝宝，你要去我公司吗，我带你。
温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掌心伤口隔着纱布隐隐作痛。
裴隽怎么知道她要去公司。
陆承念不可能告诉他，那么这句话，多半只是一场试探。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侧身望着墙缝，不愿再看那个头像。
每多说一句，她都会想起这个人终究不属于自己。
可陆承念迟迟不回消息，裴隽主动带她过去，反而省了她找借口。
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都由系统提供，只要裴隽离开几分钟，她就能拿走资料。
温阮重新打开手机，回了一个字。
温阮：好。
温阮：明天上午。
裴隽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
裴隽：九点去接你，早点睡，宝宝。
温阮没有再回，蜷进被子里，将受伤的手藏到胸前。
宿舍里没人，柳惠留在医院，另外两个室友也没有回来。
明天拿到资料，再交给陆承念，她就能结束最后一个任务。
到时候，她不再属于系统，也不必留在这个没有人需要她的地方。
死亡没有带来恐惧，反倒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开。
像漂泊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一扇肯为她打开的门。
医院停车场里，裴隽盯着温阮发来的好字，嘴角抬着，眸色却沉得发暗。
“她答应了。”
李悦翻开手里的文件，逐项汇报保险柜的布置。
“原件已经转移，柜里放的是废弃报表，封面全部换成了机密文件。”
“嗯。”
“温小姐拿走以后，需要拦吗？”
裴隽坐进后座，将手机放在膝上，指腹压着她的头像。
“不拦，陆承念的手机在我们手里，她发出的东西，只会到我这里。”
她可以偷，可以骗，也可以毁掉保险柜里的每一张纸。
只要她还留在他的视线内，裴隽什么都能给。
李悦合上文件，不敢再问。
裴隽却从内袋里取出欠条，展开看着最后一行。
分手后互不相欠。
纸上的字被他的拇指碾出褶皱，又被他仔细抚平。
“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恨我。”
他做饭，接送，清理所有靠近她的人，将自己最疯狂的一面关了整整两个月。
可她还是想走，甚至宁愿投向陆承念，也不肯回头看他。
裴隽把欠条重新折好，放回贴着心口的内袋。
“去学校。”
李悦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询问缘由，直接发动汽车。
第二天八点五十，温阮站在校门口，长袖遮住了手上的纱布。
她一夜没睡好，眼尾泛红，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黑色轿车准时停下，裴隽降下车窗，将手伸向她。
温阮绕开那只手，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
“昨晚睡了多久？”
“没记。”
裴隽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手指在膝上收紧片刻。
“眼睛怎么了？”
“过敏。”
温阮转向车窗，不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裴氏总部楼下。
她曾来过两次，早已记住顶楼办公室和保险柜的位置。
电梯抵达顶层，裴隽刷开办公室，让她先进去。
书架第三排后面，就是系统提到的保险柜。
温阮扫过那排书，心跳开始加快。
她需要一个让裴隽离开的理由。
“你带我过来，想说什么？”
裴隽坐到沙发上，抬手示意她过去。
“先换药。”
“我自己会换。”
“药在我这里。”
他拉开抽屉，里面已经放好了纱布和清创药物。
温阮没有继续拒绝，走过去将受伤的手递给他。
她需要让裴隽放松戒心。
旧纱布被一圈圈拆开，破损的掌心重新暴露出来。
裴隽托着她的手背，避开伤口，每碰到粘连处，动作都会停上一拍。
温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胸口泛起熟悉的疼。
他总能把照顾做得无可挑剔，也总能让她误以为自己被放在心上。
“你上午有会吗？”
“十点。”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五，距离会议还有三十五分钟。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裴隽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才缠好最后一圈纱布。
“别再碰伤口。”
温阮收回手，没有回应。
走到门口时，裴隽回头看了她一次。
“我尽快回来。”
房门合上，温阮默数十秒，随即走向书架。
裴隽没有前往会议室，只在走廊尽头打开手机。
监控画面中，温阮拨开第三排书籍，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柜。
六位密码一次输入正确，柜门随之弹开。
温阮取出那叠假资料时，裴隽关掉了监控画面。
他没有继续看。
胸前那张欠条隔着衬衣贴着皮肤，边缘硌在心口。
她输入密码时手在发抖，却还是选择拿走那些文件。
裴隽靠着墙，闭眼站了四分钟，才重新推门进去。
温阮已经坐回沙发，文件藏在包里，受伤的手搭在膝上。
“这么快？”
“会议取消了。”
裴隽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拆穿刚才发生的一切。
“留下吃午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该走了。”
温阮拿起包，裴隽没有阻拦，只看着她走向门口。
“宝宝。”
她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下次想来，不用再找借口。”
温阮呼吸乱了一拍，随即拉开房门离开。
电梯下行，她打开包，看见文件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只差交给陆承念。
走出公司后，温阮转到大楼侧面的休息区，给陆承念发去消息。
温阮：东西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方便。
依旧没有回复。
她不想再等，索性取出文件，准备拍照发送。
只要资料进入陆承念的手机，最后的任务就算结束。
镜头刚对准文件，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遮住了屏幕。
裴先生昨晚在医院守了你一夜，今天早上才离开。
温阮盯着号码末尾，随后翻出昨天的缴费单。
号码一致，确实来自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站。
可她昨晚明明睡在宿舍，墙上的裂缝和枕边的手机，她都记得清楚。
温阮立刻打开手机连接记录。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接入第一人民医院的内部网络。
凌晨五点四十分，连接断开，七点以后才重新出现在学校。
她的手指失去力气，文件从掌间滑低半寸。
昨夜裴隽去了学校。
她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被带出宿舍，又是什么时候被送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