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阮氏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睥睨着林素,嘴角轻勾,眼底浮现一抹厉色。
“来人,将二小姐送去祠堂罚跪,等老爷回来发落。”
看到两名壮汉入内,林素不由得心生慌张。
“母亲,求您了,先让我看姨娘一眼,一眼就好。”
不理会林素的哀求,阮氏一挥手,两名护院便要上前将人拖走。
心知阮氏不会轻易让自己见娘亲,林素沉了一口气,款款起身。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去祠堂。”
见她竟没哭没闹的去了祠堂,阮氏心生诧异。
尤记得,林素只要碰到柳氏的事情,便会乱了分寸,时常出言顶撞。
这也给了自己责罚她的机会。
看来,在外一年,也磨去了她尖锐的性子。
祠堂内,烛光摇曳,供案之上,是排列整齐的林家牌位。
林素跪在蒲团上,神色淡然。
没关系,在南都的这一年,她学会了等待。
只要姨娘还活着,她总能见到的。
阮氏怨恨她们母女,并非一朝一夕了。
自父亲林盛将姨娘柳意接进府后,阮氏便恨上了姨娘。
认为,是姨娘抢走了父亲。
阮氏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对碎雪轩的吃穿用度,从不克扣。
但,暗地里,可下了不少的功夫。
娘亲吃不得海鲜,她便时常让小厨房做些蟹鳌、鱼羹送来。
当着父亲的面,娘亲一次两次可以推拒。
时间久了,便落了个挑嘴的名声。
又比如,娘亲要的布匹料子,嬷嬷们从来没有给对颜色,总是差一点。
可颜色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穿在身上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还有绣线,娘亲惯用锦绣坊的绣线,色泽明艳,不易断。
可锦绣坊的绣线,从一月一给,再到三月一给。
后来,便成了逢年过节才能有的稀罕东西。
诸如此类,林素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
可这些,落在父亲眼里皆是无可紧要的小事。
初始,娘亲还埋怨几句;可后来次数多了,父亲便说她挑剔。
说阮氏是不可多得的主母,每日的吃穿用度皆是上乘,银钱也从未短过,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也是那时,林素方才看清了这个所谓的家。
父亲想左拥右抱,只想享受美人在怀,却并不理会她们对情爱的渴望。
阮氏,苦苦挣扎在主母的身份中。
端庄持重了一辈子,却也只能用顿刀子割肉这样的法子,来折磨抢夺丈夫的女子。
而娘亲,在这后宅蹉跎半生。
从明媚的笑靥如花,到后面对月独饮的寂寥。
一切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正因有前车之鉴,所以,林素自小便告诫自己:
要寻个自己喜欢的,而对方也要足够喜欢自己的男子才行。
可她却忘了,心之一字,才是最难懂的诗文。
夜半,风吹作响,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盛提着食盒缓缓入内,望了眼一年不见的女儿,眸光微颤。
将食盒放在她身边,林盛坐在一旁的圈椅中。
“吃吧。”
从回林府,林素便粒米未进。
看了眼食盒,林素抬头望向父亲。
发现,他竟比一年前丰腴了许多,这让林素不由自嘲一笑。
女儿在外一年,音讯全无,父亲竟胖了。
看来,她这女儿,当真是全无地位。
觑见她嘲讽的面容,林盛不悦的皱眉,指了指食盒。
“你姨娘做的汤面。”
林素神色微动,打开食盒。
望着飘着翠绿葱花的热汤面,瞬间红了眼眶,抖着手端起汤碗,无声的吃着。
许是太想念娘亲的手艺,林素吃的又急又快,还将自己呛着了。
“咳咳——”
听着里面的咳嗽,柳氏不禁有些着急。
“素儿……”
刚想进去,却被护院拦在了外面。
“老爷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柳氏回头看了眼坐在院中的阮氏,见她只低头喝茶,放在胸口的手顿时无力垂下。
见女儿吃完了,林盛这才开始聊正事。
“我问你,这一年你在南都,可与那落魄学子圆房了?”
林素擦嘴的手一顿,目光清冷。
“父亲究竟想问什么。”
她刚回家,父亲不问在外过的如何,却只关心是否失身,真真是可笑之极。
见她避重就轻,林盛顿时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瞧瞧你这幅神态,刚回来就顶撞,好似老子欠了你似的!既做出与人私奔的丑事,有本事,便不要回来!”
怒吼过后,祠堂内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映照出父女二人一明一暗。
见她不说话,林盛将火气往下压了下。
“说,这一年,你可失身了?”
“不曾。”
铿锵有力的回答,让林盛一愣,好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弯腰再问:
“你说什么?!”
双眸紧盯着父亲,林素欲从中读懂些什么。
“我说,我贞洁尚在,这一年,我一直与他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矩。”
林素说的是事实。
她刚去南都,便被余沁之所害。
自那之后,她便一直求医,慕池提过成亲一事。
但病症一日不好,她实在是无心成亲,何谈洞房花烛。
“好!好!真是太好了!”
林盛兴奋的不住转圈拍手。
父亲的兴奋,让林素心生疑惑。
正常人得知女儿并未失身,该是高兴、欣慰,而非这般兴奋。
看到林素疑惑的眼神,林盛蹲了下来,一双兴奋眼眸紧盯着她,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头。
“这几日你且在家好生歇息,待过了端午,你便与齐王成亲,日后,你便是高高在上的齐王妃了!”
与齐王成亲?
林素脑袋哄的一声,瞬间耳鸣,全然听不见父亲兴奋的自说自话。
林盛沉浸在未来齐王岳丈的殊荣中,整个人兴奋起来。
“谁说商贾之家式微如尘埃!日后,我便是齐王的岳丈!”
“我林家,虽是商贾,亦能入庙堂!我看,日后谁敢再藐视我林家!”
林素抖着唇,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
“父亲,你所说的齐王,可是那位患了失心疯,被强制休沐在家的齐王?”
“哎,什么失心疯,尽是胡扯。”
林盛兴奋的坐在圈椅中,捋着胡须,如打量货物一般上下审视着林素。
“齐王不过是前些年上战场,见多了血腥,时常梦魇罢了。”
说起齐王顾祈朝,亦是夏朝的一则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