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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夫人,小簿有要事相告

第十章 夫人,小簿有要事相告

午后人少,姜满盈终于能坐下歇口气。

她打开竹篮,想看看判官簿有没有跑。

结果刚掀开布,就见书页上浮着一行字。

——夫人,小簿有要事相告。

姜满盈皱眉:“又来?”

谢无咎在旁边洗模具。

判官簿的字飞快变淡,又飞快出现。

像趁谢无咎不注意,拼死告状。

——您夫君活不过这个月。

姜满盈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指一紧。

“你胡说什么?”

判官簿继续写:

——他身上阴气极重,命数将尽。若不回归本位,必遭反噬。

姜满盈看得心口发凉。

本位是什么,她没看懂。

但活不过这个月,她看懂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谢无咎。

他正低头洗模具,侧脸苍白,唇色也淡。

确实是身子不好的样子。

姜满盈忽然想起从前许多事。

他很少说累。

但脸色总是白。

吃饭也不香。

夜里有时她醒来,会发现他没睡,静静看着窗外。

难道真是因为被阴气反噬?

判官簿见她动摇,立刻又写:

——夫人若想救他,须劝他……

字刚写到这里,谢无咎忽然抬眼。

判官簿啪地合上。

姜满盈吓了一跳,连忙把书塞回篮子。

谢无咎问:“怎么了?”

姜满盈勉强笑:“没什么。”

谢无咎看着她。

她显然有事。

但她不想说。

晚饭时,姜满盈破天荒没怎么说话。

谢无咎给她夹菜,她吃了。

又给她盛汤,她也喝了。

就是不太看他。

谢无咎放下筷子:“满盈。”

姜满盈抬头:“嗯?”

“谁惹你了?”

她摇头:“没有。”

谢无咎看向竹篮。

竹篮里的判官簿疯狂装死。

姜满盈立刻把篮子抱到怀里:“它没惹我。”

谢无咎:“我还没说它。”

姜满盈:“……”

露馅了。

她沉默半晌,忽然问:“无咎,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总是脸色这么白?”

谢无咎静了静:“天生。”

“那你夜里为什么总睡不好?”

“习惯。”

“那你为什么总是被鬼找上门?”

这话问出口,两人都安静了。

谢无咎看着她。

姜满盈眼眶有点红。

她不想哭,可一想到判官簿说他活不过这个月,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你别什么都瞒我。”她声音很轻,“我虽然怕鬼,也没什么本事,可我是你夫人。”

谢无咎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姜满盈继续道:“如果你真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的。”

谢无咎看了她许久。

“我不会死。”

姜满盈吸了吸鼻子:“你说了不算。”

他道:“那谁说了算?”

她低头,从钱袋里摸出今日刚买的红绳,绕到他手腕上。

红绳和桃木珠缠在一起,十分不伦不类。

“这个说了算。”

谢无咎看着腕上的红绳。

“又是道士卖的?”

“这次便宜。”姜满盈小声道,“两文钱。”

谢无咎似乎笑了一下。

姜满盈瞪他:“不许笑。”

“嗯。”

她打了个结,打得很紧。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让我看一眼,不能摘。”

谢无咎低声道:“好。”

夜里,姜满盈比前两日更黏他。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干,直接钻进被窝里。

谢无咎拿帕子给她擦发。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谢无咎擦到半干,问:“还怕?”

姜满盈闷闷道:“不怕鬼。”

“那怕什么?”

她忽然转身抱住他的腰。

谢无咎手里的帕子停住。

姜满盈把脸埋在他衣襟前,小声道:“怕你有事。”

屋里静了很久。

谢无咎低头,将手轻轻放在她后颈。

“我在。”

她抱得更紧。

外头风声又起。

墙外,鬼差捧着文书跪了一排,等着阎君出门处理鬼门裂缝。

屋里,姜满盈忽然抬头,眼眶微红,气势却很足。

“今晚也不许出去。”

谢无咎看着她。

她补了一句:“哪儿都不许去。”

谢无咎低声:“好。”

墙外众鬼差:“……”

判官簿在竹篮里缓缓翻开一角,又默默合上。

它觉得,阴司可能真的要完。

满盈点心铺正式开张那日,姜满盈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把谢无咎摇醒了。

“无咎,起床。”

谢无咎睁开眼。

姜满盈已经穿好衣裳,头发却还没梳,几缕碎发贴在脸边,眼睛亮得很。

“今日开张,不能晚。”

谢无咎坐起身:“现在什么时辰?”

“快卯时了。”

“还早。”

“不早。”

她一本正经,“糕要蒸,牌子要挂,炉火要烧,铜板要备,发财也要洗脸。”

门口的发财猛地抬头。

关它什么事?

谢无咎看了眼窗外尚未亮透的天色:“你先梳头。”

姜满盈这才想起自己还披头散发。

她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了两下,便被打结的头发扯得皱眉。

谢无咎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梳子。

“我来。”

姜满盈从镜中看他:“你会吗?”

“会。”

他动作轻,梳齿从她发间慢慢滑过,很少扯疼她。

姜满盈原本坐得端正,梳着梳着,身子就懒下来,后背轻轻靠到他身前。

谢无咎的手停了一下。

“坐好。”

“困。”

“不是急着开张?”

姜满盈闭着眼:“急归急,困也是真困。”

谢无咎看着她犯懒的模样,唇角轻动。

他替她挽了个简单发髻,又把那支小兔子木簪插进去。

姜满盈照了照镜子,很满意。

“你现在梳头也会了,以后是不是连新娘妆都能画?”

谢无咎道:“你若想,我可以学。”

姜满盈脸一热:“谁要再做新娘?”

“你。”

“我都嫁过你了。”

“可以再嫁一次。”

姜满盈瞪他:“大清早的,别胡说。”

谢无咎神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胡话,而是账本上再普通不过的一笔。

两人到铺子时,天刚亮。

姜满盈把“满盈点心铺”的木牌挂上去。

牌子是谢无咎写的。

字很好看,清劲漂亮,比镇上书铺卖的字帖还好。

姜满盈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

“你说,这牌子会不会显得我们铺子很贵?”

谢无咎:“不会。”

“真的?”

“嗯。”

“你每次都说嗯。”

“那显得很贵。”

姜满盈立刻皱眉:“那怎么办?”

谢无咎看她一眼。

姜满盈反应过来,拿手肘轻轻撞他:“你逗我。”

他低头烧火,没否认。

第一笼红豆糕出锅时,香味已经飘出半条街。

姜满盈把糕切成小块,摆在门口。

刚摆好,就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穿灰衣的老人,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姜满盈没多想,笑着招呼:“老人家,要红豆糕还是桂花糕?”

老人看了一眼铺子里面的谢无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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