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刚才是不是碰到我了。"
苏晚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还保持着捏叉子的姿势，指尖沾着蛋黄，亮晶晶的。她看着陆衍，陆衍看着她，煎蛋的油还在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碰你怎么了？"苏晚歪了歪头，把叉子放下，语气无辜得她自己都信了，"你是我老公，我碰你一下不合法吗？"
陆衍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喝得太急，嘴角沾了一圈奶渍。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越舔越忙，干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放下杯子，抬起头。
陆衍还在看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苏晚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喉结滚了一下。
"你笑什么？"苏晚警惕地问。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没有。"
苏晚眯起眼睛盯着他。这个人的脸皮比他的冰山外壳还厚，她问不出任何东西。她决定换个方向。
"你那个笔记本——"她往前凑了凑，"里面夹的到底是谁的照片？"
陆衍端起咖啡杯，不置可否。
"是不是我的？"苏晚托着腮，冲他眨了眨眼，"你偷拍我？"
陆衍的耳尖多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红色。
"我看看。"苏晚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在公司。"
"你昨天晚上明明拿回来了，就放在——"
"我去上班了。"陆衍站起来，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池，拿起西装外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苏晚只来得及看到他耳尖那抹红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陆衍。"
陆衍没回头，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影对着她，一动不动。苏晚站在餐桌前，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完。
"你想好了再说。你刚才说了，你是我的老公，我是你的老婆。你笔记本里夹的是我的照片。你搬家的时候就准备了两套餐具。你在回门那天帮我挡我妈。你半夜睡不着在厨房想我被子薄不薄——"
陆衍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冷淡，不是克制，是一种苏晚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被逼到角落的某种动物，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但眼神是慌的。
"没有。"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硬邦邦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苏晚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新婚夜那天，她补了最后一条协议条款，说"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他看了她一眼，说"嗯"。当时的语气跟现在一模一样。平静的，冷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现在的他不是在陈述事实。他是在拿协议当盾牌。
"真的吗。"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陆衍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跟新婚夜那天拉她拉链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衍没有动。苏晚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松木香气，近到能看到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看着我，"苏晚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从来没有对我有非分之想。"
陆衍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住了。
苏晚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玄关里响得像鼓。她的后背贴着鞋柜，退无可退，但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陆衍。"
"……嗯。"
"你刚才说没有的时候，没有看着我的眼睛。"
陆衍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猛地移开目光，转过身，伸手去拧门把手——
咔哒。
门把手按下去，弹回来。没开。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门锁，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把门把手转了三个方向，推了两次，拉了一次，动作越来越快，耳尖的颜色越来越深。
"这门——"
"哦对了，"苏晚靠在鞋柜上，双手抱胸，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昨晚我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反锁拧上了。钥匙在我这儿。"
她晃了晃手指，指尖上勾着一把小铜钥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陆衍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喉结又滚了一下，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白得发亮。他整个人被堵在门和鞋柜之间，退无可退，西装外套的肩线贴在门板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褶。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被锁在自己家里，靠在门上，耳朵尖红得像烧炭。
苏晚把钥匙揣进家居服的口袋里，仰起头，冲他弯起眼睛。
"现在，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吗。"
陆衍低下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了一次，两次，然后他垂下了眼睛。
"……不能。"
声音很轻，哑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被挤出来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着口袋里的钥匙，指尖有点抖，但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为什么不能？"
陆衍靠在门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又移开了，又落回来。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苏晚。"
"嗯。"
"你再这样——"
"这样怎么了？"
陆衍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耳尖红透了，连脖子都开始染上一抹很淡的红色。
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但她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弯弯的。
"陆衍，你刚才说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
"……嗯。"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衍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两下，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想上班。"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下腰，手撑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衍靠在门上，看着她笑，喉结又滚了一下。他伸手去拧门把手，然后想起来钥匙在她口袋里，手指悬在半空中，无处可去，最后攥成了拳，垂在身侧。
"钥匙。"
"不给。"
"苏晚。"
"你说实话我就给你。"
陆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他靠在门上，西装外套的肩线在门板上压得越来越深，喉结滚了一次又一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攥进手心。
"陆衍。"
"……嗯。"
"你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我就给你。"
她退后一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冲他弯起眼睛。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头发有点乱，还穿着家居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陆衍靠在门上，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是逃跑。是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