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没人要的货,值五万?
南方青年训练基地。
午后的内部对抗刚踢到二十分钟。
太阳毒得很。
场边站着几个俱乐部的人,手里拿着名单,没一个认真看球,全盯着前锋和高个中卫。
有人看见陈默,随口问了一句。
“哪个队的?”
“晋城玄武。”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皱眉翻了半天名单。
“晋城?没听过。”
“新注册的乙级队。”
“哦。”
他顿时没兴趣了,转头冲身边人笑道:“又一个煤老板撒钱玩足球的。现在这年头,真是谁有点煤票子都敢注册球队。”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陈默的目光落在场上那个穿着旧白背心的瘦高年轻人身上。
李帖。
陈默不是来核对记忆里的名字。
他要亲眼看看,二十岁的李帖在被边缘化、被身体对抗撞翻之后,还剩不剩那股愿意往前跑的劲。
训练场边的教练拿着记录本,连视线都没往他身上多停一秒。
这正是陈默要看的时刻。
不是录像和传闻能替代的判断。
球刚到脚下,他没有急着往前带。
先抬头看了一眼,再一脚把球塞进右边空当。
接球队友慢了半拍,球出了边线。
场边立刻有人摇头。
“又传大了。”
“这小子跑得是挺勤,可惜没身体,传球也不稳。”
“青年队还能混混,职业队谁敢用?”
陈默却轻轻吐了口气。
不是传大了。
是接球的人没看懂他的提前量。
再看下一回合。
对面中场拿球,李帖从八码外开始回追,没硬碰硬,先封住向前传球路线,再趁对方犹豫时伸脚一捅。
球断下来了。
他自己却被撞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场边又是一阵哄笑。
“瞧见没?一撞就飞。”
“这种腰子,去乙级队都得被人撞散架。”
一名穿着训练服的教练翻着记录本,语气不耐。
“李帖,下午不用加练战术了。”
“你去把宿舍收拾一下,后天去试试东江那边的业余队。”
李帖愣了一下。
“教练,我还能留在基地吗?”
“留什么留?”
教练摆摆手。
“你二十了,身体还是这样,踢球又不能光靠跑。东江那边愿意给你八百块一个月,已经不错了。”
八百块。
连他母亲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
李帖低着头,没再争辩。
他抱起场边的足球,转身往侧门走。
陈默等他走远,才朝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递过去一根烟。
“刚才那个六号,没人要?”
工作人员接了烟,神色有些古怪。
“你说李帖?”
“有几家问过,听说他家里有事,怕影响训练,再看他那身板,报价最高的也就一万签字费。”
“他自己还不乐意。”
“说想踢主力。”
工作人员嗤了一声。
“一个替补,瘦得跟麻杆一样,还想踢主力?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陈默点点头。
一万签字费。
未来国家队的中场屏障,现在只值一万。
他没再问,转身去了基地侧门。
没多久,李帖抱着球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
陈默拦住他。
“李帖?”
年轻人抬头,眼里满是戒备。
“你是?”
“晋城玄武俱乐部,陈默。”
陈默递出自己的名片。
名片是昨天在火车站旁的小店临时印的,纸质粗糙,上面的“总经理”三个字却印得端端正正。
李帖看了一眼,没有接。
“乙级队?”
“对。”
“你们找我干什么?”
“签你。”
陈默说得很直接。
“签字费五万,月薪两千,赢球奖金另算。”
“球队中场主力的位置,给你。”
李帖的表情变了。
不远处几个还没走的工作人员,也都愣住了。
五万?
给李帖?
这是哪里来的冤大头?
李帖捏着足球,喉结动了动。
“你知道我什么情况吗?”
“知道。”
陈默看着他。
“你母亲要做手术,家里差钱。”
“你现在最怕的,不是去乙级队。”
“你怕的是去了也踢不上球,钱没赚到,球也荒废了。”
李帖的手指猛地攥紧。
陈默继续道:“但我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身板。”
“我看中的是你的跑动、预判,还有你拿球之前抬头那一下。”
“你缺的是体能训练、对抗训练,还有一支愿意让你犯错、让你成长的球队。”
“这些,玄武都能给。”
李帖沉默了很久。
陈默从帆布包里拿出合同,又取出两万块现金。
钱是林晚星批的启动经费。
一沓一沓,整整齐齐。
“这是定金。”
“签了,今天就能汇给你家里。”
“剩下三万,到晋城报到就给。”
旁边那名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
“陈总,你们晋城玄武是不是钱多烧的?”
“李帖这种球员,最多值一万。”
“你开五万,不是当冤大头吗?”
陈默抬眼看他。
“五万买一个愿意拼命的主力中场。”
“很便宜。”
工作人员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李帖没有马上去碰那沓钱。
他先在合同上按了手印,才把两万块揣进怀里。
“陈总,我去邮局。”
“钱到家里后,我明天就回来训练。”
陈默点头。
“训练基地的手续我来办。”
“你只管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李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合同上的“晋城玄武”。
这四个字他从没听过。
可从今天起,它是他唯一能踢主力、也唯一敢把钱交到他手里的地方。
陈默望向二队训练场的方向。
李帖却没立刻走。
“陈总,那边还有个大个子。”
“他脾气臭,教练都嫌他。”
“可他踢中卫,比基地里谁都强。”
陈默笑了笑。
“李伟锋?”
李帖瞪大眼睛。
陈默没有解释,只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你去邮局。”
“我去看看这个脾气臭的大个子。”
“因为我这趟来,本来就是为了你们两个。”
远处,二队训练场传来一声怒吼。
紧接着,一个足球飞过半空,重重砸在铁丝网上。
陈默抬脚往那边走去。
另一个未来的后防大闸,正等着他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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