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尊：她是正道，那我算什么？
万魔深渊。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黑雾翻腾，白骨铺路，万千妖兽匍匐在深渊两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白骨王座上，夜九渊单手支颐，神色淡漠。
他生得极好，眉眼俊美到近乎妖异，暗红色的眸子像沉在血海里的星。黑发垂落肩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王座扶手。
殿下，魔道密探跪得很低。
“尊上，正道那边又出事了。”
夜九渊眼皮都没抬。
“正道哪天不出事？”
密探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这次……还是万剑宗。”
夜九渊终于有了点兴趣。
前几日，他刚听说万剑宗被人套皮抢了青阳商队，风评跌得比魔门还快。
“说。”
密探声音越来越古怪。
“万剑宗最大灵矿被洗劫一空。”
夜九渊：“哦。”
“连地砖都被抠走了。”
夜九渊敲扶手的手一顿。
密探继续道：“守矿的周长老也失踪了。根据现场守门弟子口供，以及周长老残留传音判断，主谋疑似万剑宗小师妹楚微微。”
夜九渊抬眸：“楚微微？”
“是。现场还留字，说——微微都是为了宗门好。”
白骨大殿安静下来。
几个魔将跪在旁边，表情逐渐扭曲。
他们魔道打劫都没这么癫。
打劫完还留一句为了宗门好？
这是什么新型精神攻击？
夜九渊缓缓坐直：“那个封芷呢？”
密探立刻道：“据查，封芷被逐出宗门后加入归墟宗。归墟宗原本只是个不入流小邪修门派，如今在她带领下，短短数日已经完成了两次对正道资产的精准收割。”
夜九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精准收割？”
“是。”密探额头冒汗，“第一次，他们假冒陆清衡、叶寒，碰瓷青阳商盟，打伤金丹韩平，抢走商队。”
“第二次，他们假冒楚微微，进入灵矿，搬空灵库，还把周长老忽悠成了……后勤部长。”
夜九渊沉默。
一个没有灵根的前正道大师姐。
被逐出宗门后，不哭不闹，不拜魔，不堕邪。
她转头加入邪修小宗门，然后用正道身份，把正道自己的资源搬空，还让正道自己背锅。
夜九渊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却让殿内魔将们头皮发麻。
“她是正道出身？”
密探低头：“千真万确。”
“没有灵根？”
“是。”
“那一拳打断金丹长老十八根骨头？”
“据说……是纯肉身力量。”
夜九渊眼中终于浮出真正的兴味。
魔道崇尚力量。
但封芷有趣的地方，不只是力量。
她更像一把不按规矩出鞘的刀，砍的不是人，是整个正道那层虚伪的脸皮。
夜九渊慢慢靠回王座。
“你说，她打出的口号是什么？”
密探表情艰难：“套皮外包，甩锅万剑，法外狂徒，乐在其中。”
殿内几个魔将终于没忍住，倒吸一口魔气。
夜九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统领万魔多年，魔道抢资源向来简单粗暴。遇见正道围剿，便杀；遇见宗门宝库，便破阵；遇见不服，便灭门。
结果抢来抢去，魔道依旧被骂得狗血淋头，资源还时常被正道联盟逼着吐出去。
而这个封芷。
不费一兵一卒，穿着人家的皮，抢着人家的库，让人家自己背锅。
甚至还把金丹长老打包带走再就业。
夜九渊沉思良久，终于发出灵魂质问。
“你说她是正道。”
“那本尊，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没人敢接话。
大殿死寂。
许久，夜九渊站起身。
黑袍垂落，魔气随他动作翻涌，整座深渊的威压都随之一沉。
“本尊要去青阳城。”
密探一惊：“尊上亲自去？”
夜九渊淡淡道：“本尊倒要看看，这个把正道玩得团团转的凡人大师姐，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黑雾消散。
再出现时，已经是青阳城外。
为了不惊动正魔两道，他收敛一身魔气，银发化作黑发，黑袍变成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手中还多了一柄玉骨折扇。
若不看那双偶尔泛红的眸子，他看起来便像世家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青阳城，醉仙楼。
夜九渊坐在二楼雅间，刚端起一杯茶，就听见楼下散修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楚微微其实是魔门卧底！”
“不能吧？”
“怎么不能？她都把自家灵矿搬空了，还说是为了宗门好。这不是魔门洗脑术是什么？”
“我还听说陆清衡抢青阳商队，是为了给魔门妖女凑彩礼！”
夜九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魔门什么时候有这等卧底？
他这个魔尊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道响亮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万剑宗正版《万剑归宗》前三层心法，清仓大甩卖！”
“防魔大阵图纸，买一送一！”
夜九渊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醉仙楼门口，一个蒙着黑面罩的女子铺了张红布，红布上摆满功法和阵图。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粉裙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正是传闻中的“楚微微”。
女子叉腰大喊：“微微师妹，别哭！咱们今天把万剑宗的不义之财卖了，换灵石救济劳苦大众！”
“楚微微”捏着帕子：“呜呜呜，陆师兄，人家都是为了正道苍生……”
楼下修士疯了一样围过去。
夜九渊看着那蒙面女子熟练收钱、砍价、捆绑销售，沉默许久。
这就是封芷？
这哪里像什么神秘大师姐。
分明像个菜市场卖假药的二道贩子。
可偏偏，她收钱时眼睛亮得惊人，骂万剑宗时神采飞扬，整个人鲜活得像一团不肯被规矩驯服的火。
夜九渊忽然觉得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旁的雨巷。
封芷背着沉甸甸的灵石袋，刚想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
“姑娘，卖了这么多万剑宗功法，不怕他们找你算账？”
封芷脚步一顿，回头。
白衣青年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眉眼俊美得不像真人。雨水顺着伞沿落下，他身上却纤尘不染，像这破巷子里突兀长出的一株冷玉。
封芷心里警铃大作。
危险。
极度危险。
但她脸上却笑得灿烂：“大老板，买功法吗？看你长得好看，给你打九九折。”
夜九渊缓步走近，伞面倾斜，将她也罩进伞下。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冷木香混着雨气钻入呼吸。
他低头看她，眼底暗红一闪而过。
“本公子只是好奇，姑娘方才数钱的眼神，很像一种小兽。”
封芷挑眉：“什么兽？”
夜九渊俯身，声音压低。
“贪得无厌，吃完还不肯擦嘴的小野猫。”
封芷背抵上墙。
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很确定，这人能一根手指捏死她。
但输人不输阵。
封芷抬手拽住他的玉骨折扇，指尖还故意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
“夜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踮脚，笑得狡黠。
“我这不是贪得无厌，我这是勤劳致富。”
夜九渊垂眸，看着她明明紧张到手心发热，却偏要装得游刃有余的模样，唇角微扬。
“你怎知我姓夜？”
封芷一僵。
坏了。
她刚才顺口叫了夜老板。
但她是谁？
前万剑宗大师姐，现归墟宗创业先锋，嘴硬技能点满。
她面不改色：“因为你一看就很夜。”
夜九渊：“……”
封芷认真补充：“夜色沉沉，老板气质。”
夜九渊低笑出声。
雨巷里，那笑声擦过耳畔，酥得封芷后颈一麻。
“有趣。”
他靠得更近。
“那你打算把本公子，也当成你的生意？”
封芷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孽脸，强行把脸红归类为雨巷太闷。
“当然。”
她拍拍灵石袋，眼睛亮晶晶。
“大老板，我看你骨骼清奇，灵石充沛，特别适合参加我们归墟宗一日游。”
夜九渊眸色微深。
“若我去了，你打算如何招待？”
封芷笑得真诚又缺德。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她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投资，还能升级成至尊VIP金主爸爸。”
夜九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趟青阳城，来得比想象中值。
“好。”
他收起折扇，声音轻缓。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招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