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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黑暗中,宴知珣坠入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和这一世的光景有些相似,但也有些不同。

他也是因为那刺客的事疑心阿鱼,然后遇上了苏卿月。

她告诉他,若要试探一个女子是否对自己的夫君忠心痴情,便要看她在看到自家夫君宠爱别的女子时,是否伤心难过、吃醋发疯。

他信了。然后他就对阿鱼百般折辱,千般折磨,想要看她哭、想要看她闹。

和这一世不同的是,前世的江稚鱼对他百般容忍,几乎是事事顺着他的心愿。

她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用尽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却更加变本加厉。

当着她的面和苏卿月颠鸾倒凤,一开始是假装的,到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分不清是假的还是真的。

甚至听信苏卿月的话,为了试探江稚鱼对他的真心,将她关在阴暗的地窖里不闻不问,想要看看在这样对她百般折磨之后她会不会暴露出真面目,选择杀了他。

可是江稚鱼还是没有背叛他,她一次次地对他说她的真心,她对他的爱。

时间久了,宴知珣的疑心竟然真的打消了不少。直到,他在她的梳妆匣子里发现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件。

宴知珣一怒之下冲到了江稚鱼的面前,将她怀中抱着的,他们刚刚出生的孩子抢过来,面目狰狞地质问她:“你是不是想背叛我?!”

江稚鱼疯狂摇头,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磕出了血,一遍遍喊着“阿珣我求你”“他是你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

可他还是摔了下去。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那一刻,江稚鱼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她扑过去,把已经没有哭声的孩子抱在怀里,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梦里,宴知珣想冲上去掐死那个自己。可他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阿鱼在那之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哭。他看到自己慌了,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说“阿鱼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骂我好不好”。

可她不回应,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当天晚上,她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变得虚弱不堪。宴知珣发了疯似的后悔,他想尽一切办法,找遍天下名医,都是回天乏术。

后来,他在她的墓前绝望地自戕而死。临死前,他乞求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让他重新来过,他真的后悔了。

这一世,他忘了上一世的记忆,但是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偏执和猜忌却从未消散。所以他又把上一世的路,原原本本地走了一遍。又把她,逼死了。

宴知珣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浑身冷汗如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剧烈震颤,心中被几乎绝望笼罩。

还好,还好。

他虽罪该万死,但上天给了他悔改的机会,阿鱼这一次没有死,他成功救活了她。等她醒了,他一定好好给她道歉,再也不疑心她、折磨她。

他翻身坐起,攥住床边的柳先生,“阿鱼呢?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醒了?”

柳先生没有回答。老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床尾,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药碗。宴知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顺着柳先生的视线看过去,床榻上,江稚鱼还维持着他昏迷前的姿势,可她的嘴角,洇着一大片尚未干涸的药渍。

柳先生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大人,老朽喂了。可这位娘子……把药吐出来了。”

“她不肯咽。”

“大人,老朽行医四十年,见过无数将死之人。有些人拼了命地想活,药石再苦也能咽下去;可有些人……”

他顿了顿,“你灌多少,她就会吐多少。”

“这不是药的问题,一心求死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如今她气息全绝,魂归九幽。”

“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绝无救治成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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