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喘不过气,而顾言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几个字,每一张纸条,每一个橘子,每一条帖子。
“你什么意思?”
温书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言,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她了,请你放过她。”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光被隔绝在外面,病房重新陷入没有温度的明亮里。
顾言依旧皱着眉。
这些年,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高中是夏清音救赎的他,夏清音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可是……
顾言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起来,扯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穿着病号服就往外走,打辆出租车回了趟家。
家里很安静,自从杭杭出事之后,这个家就没有人再住过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他径直走向夏云舒的书房,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害怕。
顾言开始翻抽屉,柜子,书架,每一个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找什么,但他知道温书意说的那个东西一定在这里。
那个盒子。
结婚这些年,夏云舒一直不让他碰一个木盒子,他问过一次里面是什么,她说“都是我的秘密,只有我和温书意知道”。
他没当真,以为是小姑娘之间的什么闺蜜话、日记本之类的东西,再问了一次她不肯说,他就没有再提。
可刚才温书意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把钝刀,来回地割。
“顾言,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不知道找了多久,终于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了那个盒子,方方正正的,很沉,边角磨得有些发白,被人摩挲过很多遍。
顾言捧着它,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打开,整个人怔住了。
只见盒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少女时代的心事。
他收到的每一张纸条,他以为来自夏清音的每一张纸条,都是夏云舒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盒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少女时代的心事。一张一张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好,用橡皮筋箍着。
“今天你看起来心情不好,给你带了个零食,放在你桌洞里了。”
他又抽出一张。
“你上课一直在咳嗽,我去医务室给你买了药,放在你书里了。”
再一张。
“你别不开心啦,等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不要怕,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你的。”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顾言再也不敢往下去想了。
这些年,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靠近,理所当然地把她拉下升旗台,理所当然地跟她在一起,又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够好,不够聪明,不够体面,不够配得上他。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里,是她在黑暗中朝他伸出了手。
顾言把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回医院的一路上都在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抱着那个盒子,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他想见夏云舒,想立刻见到她,想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谢谢,想跟她说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到了医院,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好几口气,用手背反复擦了好几遍脸,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才推开那扇门。
可是病房里空荡荡的。
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发现床单上的两张纸。
一张是夏云舒的流产手术单,另一张是夏云舒和他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