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把夏清音送到家门口,连门都没打算进。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他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目光已经往外偏了,心思不在这里。
“到了,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顾言……”夏清音却在身后喊住他,声音发软,“不进来坐坐吗?两个孩子都很想你。”
顾言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云舒还在医院,我得回去。”
夏清音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勉强笑了一下:“两个孩子一直在念叨你,说顾叔叔好久没来了。小宝烧到三十九度,睡前还在问……”
“清音。”
顾言打断了她,语气不算重,看到夏清音不罢休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你应该清楚,这些年我照顾你,帮你,给你转钱,替你解决麻烦,这一切只是因为高中那三年你救过我的命。”
“可我心里唯一爱的人,是云舒。”
夏清音的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爱夏云舒?你为了我一次次推开她,你甚至为了我不要了自己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 进顾言的胸口。
“我不爱孩子,但不代表我不爱云舒。”
“我有情感障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高中那年他被诊断出情感障碍,对所有人的靠近都感到厌恶,包括父母。
医生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患者会对亲密关系产生本能的排斥,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无法忍受。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直到夏云舒站在升旗台上,给他念情书,她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但她没有哭,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草,那么倔强,那么不自量力。
他在那一瞬间,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杭杭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顾言的声音低下去,“他躺在那里,流了那么多血,我看着他,心里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云舒的孩子,我会在他出生那一天就抛弃他。”
夏清音愣住了。
“所以你不爱孩子,你只是爱她?那你为什么还要拦着她?为什么不去救杭杭?你明知道她会恨你!”
“因为你在那里。”
顾言打断了她。
“如果你不在那里,我会冲进去,我会把杭杭从那张床上抱起来,我会做一切云舒希望我做的事。”
“高中的时候,是你每天匿名给我写纸条,塞在我的课本里,夹在我的笔袋中。你写‘你天天气很好,你应该出去走走’,写‘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写‘有人在偷偷喜欢你,你要好好的’。”
“你偷偷在我桌洞里放牛奶,放剥好的橘子,放自己折的千纸鹤。你在我被人嘲笑的时候,匿名在学校的贴吧里替我说话,一条一条地回那些骂我的帖子。”
“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会因为我的病而害怕我。”
“所以我很感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所以这些年你怎么闹,怎么让我跟云舒离婚,怎么挑拨,我都没有拆穿你。不是我不知道,是我还不起那条命。”
“但清音,感激不是爱,现在云舒没了杭杭,她什么都没了。”
“但她还有我,所以我必须去帮她。”
“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顾言。”
夏清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
“如果当初救赎你的人,不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