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城接过离婚证,翻开离婚协议书,目光落在签名栏上。
是他的字迹,一点没错。
但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他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把近期签过的所有文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天,宋漪宁替他去劝温若接受他,让他签一份购房的文件。
他压根没在意,随手就签了。
原来那份文件,根本不是什么购房合同,而是是离婚协议。
何宗城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为什么没看?就因为是她递过来的,他就连看都不看一眼?
何宗城闭了一下眼睛。
他又想起在宋漪宁包里翻到的那份空白离婚协议书。
她的理由漏洞百出,可他却没过多追究。
他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为什么不去查一查?
如果那时候他哪怕多留了一点心,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多说什么,拿着离婚证转身走了。
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疼。
他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宋漪宁去了哪。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
唯一没乱的,是宋漪宁,她的子宫被摘掉了,她一个人签字出院,一个人去拿了离婚证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她对自己,就真的这么无话可说吗。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停了。
何宗城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愣住了。
是西环那条老街。
他们结婚前一起租的那间出租屋,就在巷子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车开到了这里。
何宗城下了车,走进巷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发现已经打不开了。
一楼的婆婆正在门口浇花,何宗城抬头看向她。
“婆婆,这间房子怎么打不开了?我记得一直有在续租。”
婆婆放下水壶,看了他一眼。
“那个姑娘昨天回来了,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来找我退了租,我就给锁上了。”
何宗城拿着钥匙的手顿住了。
上次来这里,是温若怀孕之后他来找宋漪宁谈孩子的事,那天他到的时候,宋漪宁刚从巷口出来。
她不高兴的时候总喜欢回这个老房子,从谈恋爱那会儿就是这样。
心里不痛快了,就一个人跑回来,窝在那张旧沙发上,谁也不见。
他当时以为那次也一样,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没多想。
现在回过头来看,她那时候大概已经收拾完东西退租了。
而他什么都没察觉。
何宗城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厚厚一沓,递到婆婆面前。
“婆婆,我身上现金就这么多了,您给我开一下门,我就进去看一眼。”
婆婆没接钱,她转身回屋拿了钥匙,走过来把锁打开了。
何宗城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目光所及之处干干净净。
旧沙发没了,茶几没了,窗台上她养的那盆绿萝也没了,墙上贴过照片的地方只剩下几块浅色的印子。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只有墙角还落着一个塑料袋,像是收拾好了忘记丢的。
何宗城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了袋子。
里面都是些零碎的东西。一个氧化发黄的情侣钥匙扣,一对旧了的对戒,几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他把对戒拿起来的时候,一张拍立得从底下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是那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