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跟碧儿坐在车里,苏郁抱着孩子终于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一夜等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离了京城地界。
苏长盛在一处镇子外停了车掀开车帘时苏郁还在睡着,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叫:“阿郁,醒醒。”
苏郁没有动。
“阿郁?”
碧儿吓得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将军……姑娘她……她好像……”
苏长盛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苏郁的手腕,还好……脉搏还在。
“她发烧了,快去请大夫!”
碧儿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冲进镇子里。
苏长盛坐在苏郁身边,把她和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阿郁你不能有事啊,你要睡不醒了谁给长安报仇?谁给爹娘报仇?你死了,那个贱人就得意了。阿郁,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
苏郁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大夫背着药箱被碧儿拽着一路小跑过来。他掀开车帘看见苏郁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苏长盛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救她。救不活她,我让你整个医馆陪葬。”
大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将军,夫人她……伤了根本,气血两亏,加上外伤未愈,又受了极大的刺激……老夫只能尽力。但她能不能醒过来只能是看天意。”
苏长盛颓然的跌倒在地,红了眼
“爹,娘,我把阿郁带出来了。可是……我没把她带好,是我让妹妹受苦了。”
苏郁高烧不退,说了一夜的胡话。
苏长盛一夜没有合眼,守在塌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换额上的帕子。
夜里,苏郁的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碧儿,去拿把铲子来。”
碧儿愣住:“……小姐,您要做什么?”
“把长安埋了吧这孩子跟着我受尽了苦楚。这里山清水秀的,比宫里好。宫里太脏了。”
于是苏长盛亲手在镇子外的老槐树下挖了一个坟。
“长安娘对不起你。把你带到那个地方,让你受了那么多罪。下辈子别找娘了,找个好人家。”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苏长盛。
“哥,我们走吧。”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眼底乌青一片脸上全都是血痕。
“咱们回北境。”
苏长盛点了点头。
苏郁坐在马背上,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她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皇城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
孩子没了。
衡渊那几日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不见任何人。霜双来送汤被他挡在门外。大臣递折子他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天苏郁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样子。她问他,你信我吗。她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错了。
他不信。
他亲眼看到的。
可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郁穿着嫁衣坐在他面前,红烛映着她的脸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她笑着问他,衡渊,你说此生只我一人,是真的吗。
他刚要答应的,可转身苏郁就站在冷宫门口浑身是血的抱着孩子离开了,再也不肯回头。
她说,衡渊,我们永世也别见了。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来人!”
太监总管王德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下?”
“贵妃呢?”
王德顺的脸色变了一变,立马叫人去找,去了半晌都不见声响,又亲自去了一趟。
见一个人都没有,吓得支支吾吾回来跪在地复命。
衡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朕问你,贵妃呢?!”
“陛下……贵妃娘娘她……她不见了。冷宫偏殿的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过,守卫的士兵说……说那晚看到有人影出入……”
衡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叫不见了?她拖着那个身子,能走到哪里去,给朕搜!翻遍整个京城也要给朕搜出来!”
王德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陛下……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可北门的守卫说……说五天前的夜里,苏将军带着一辆马车出了城往北去了……”
衡渊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苏郁的哥哥苏长盛似乎是被他派去戍守边疆的。
三年前,霜双说苏长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他不信,可霜双跪在他面前哭了整整一夜,说她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他最后还是下了旨把苏长盛远远地支去了北境。
苏郁来求过他。她跪在他面前,说大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可他还是不信。
三年了。
他一直没有调他回来。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龙榻上。
“苏长盛……定是苏长盛……”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爬满了血丝:“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北上,追回长盛将军苏长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德顺犹豫了一下:“陛下,苏将军擅离职守,按律当斩。但若他执意不归……”
“那就给朕追!告诉苏长盛他妹妹是朕的贵妃,是朕的人!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王德顺领了旨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衡渊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苏郁的画像。
积攒的怒气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郁你跑不掉的。你是朕的人这辈子都是。你跑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把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