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
江羡舟不断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沈思意时,她裤子上洇开的血迹。
当时他以为只是生理期,甚至没有多关心她一句。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那分明是沈思意做完流产手术后还未干涸的血。
悲伤像把钝刀,一寸一寸凌迟着他的心脏。
江羡舟不明白沈思意为什么要流产,她明明那么期待孩子。
他们之前工作太忙,沈思意怕没时间照顾,才一直避孕。
可她辞职后,已经开始备孕了。
江羡舟还记得她窝在沙发里,眉眼弯弯的和他畅想过宝宝会像谁,甚至收藏了许多婴儿用品。
可她竟然做了流产。
忽然,江羡舟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浑身一软,靠着墙壁缓缓瘫倒在地。
他知道了。
沈思意恨他。
恨他骗了她六年,恨他让她声名狼藉,恨他间接害死了姥姥。
所以,她才流掉了他们的孩子。
所以,她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瞬间,江羡舟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刚接通,就听律师朋友着急道:“羡舟,你真的要起诉江城日报吗?如果起诉,你和林清月的事可能瞒不住了。”
闻言,江羡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寸寸泛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那就……暂时停止起诉。”
江羡舟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挂断电话后,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可远比不上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掉一块的痛。
江羡舟知道自己对不起沈思意。
可事已至此,他不能再把林清月母子也卷入其中,让他们也承受网暴。
说到底,那天如果不是沈思意耍心计叫来了记者,姥姥也不会被气死。
江羡舟闭了闭眼,用力压下了对沈思意的愧疚。
他会补偿她的。
他骗沈思意那六年,会用余生来偿还。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她。
江羡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手机又震了一下,朋友发来的消息跃入眼帘:【羡舟,我查到了。七天前,沈思意买了飞往南城的机票。】
沈思意买了飞往南城的机票?
江羡舟拧起了眉头。
她的银行卡不是都被冻结了吗?她哪里来的钱买机票?
江羡舟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沈思意有个在南城的师兄。
那个师兄待她极好,好到曾让他暗暗吃味。
沈思意是向他借的钱吗?
她去南城也是为了他?
江羡舟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几乎是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南城的航班。
候机的时候,他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江羡舟盯着屏幕上闪烁着的‘林清月’三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老公,你去哪里了?”
刚接通,手机那边就传来了林清月抱怨的声音,“儿子又发烧了,你快回来,送我们去医院。”
从前江羡舟听到这样的话,会急得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回去。
可此刻,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沈思意那张安静的脸。
即使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林清月还是事事依赖他。
可沈思意呢?
江羡舟不敢想银行卡被封的时候,她是怎样一个人料理的姥姥的丧事,怎样一个人做了流产手术。
还有在看守所那三天,她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后知后觉的心疼,像钝刀一样不断切割着江羡舟的心脏。
“清月,我需要去南城出差几天。”
江羡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了声音,“这些天,你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什么?你要去出差?去几天?”
林清月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江羡舟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恰好这时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他随口安慰了林清月两句,便挂了电话。
飞机冲上云层那一刻,江羡舟侧身望着窗外厚厚的云海,在心里默念:思意,这一次找回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好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