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没想到,燕恒秋竟当真的在宫门外跪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下早朝,他才收到陛下的口谕。
“尚书大人请吧,陛下在御书房内等您呢。”传话的内侍见他眼底满是血丝,目光有些怜悯。
燕恒秋沉默地跟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回廊。
进入御书房时,天子正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燕爱卿找朕,有何事?”天子微微掀起眼皮,觑他一眼。
燕恒秋上前一步,跪了下去,将圣旨举过头顶。
“陛下,这道圣旨,是陛下……下的?”
“是朕下的。”天子淡淡瞥了一眼,手中笔未停。
“陛下!”燕恒秋猛地抬头,平日里总是沉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叶峥玉是臣的妻子!和离需要臣的同意!”
天子手中笔一顿,望向他,出乎意料的朗声笑了笑。
“燕爱卿,你觉得她不想待的地方,谁能留得住?”
燕恒秋愣住了。
叶峥玉不想待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燕恒秋忽然想起他们刚成亲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会扬着脸冲他笑,会将花圃里的花朵打理的干干净净,会乐此不疲的在夜晚带着他去屋顶上看星星......
可后来,她再也没有这般做过了。
她终日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像是一尊摆设。
安静到,就连离开,都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天子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是叶老将军的女儿,她金钗之年就随父上战场,十五岁学会了杀人,二十岁接过了帅印。她自小在边疆长大,豪迈不羁,刚强果断。”
头顶上传来的那道声音重了些,带着一丝不解。
“燕爱卿为何觉得,她不会离开呢?”
燕恒秋张了张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爱卿,峥玉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她来找朕的那天,
她跪在跟你同样的地方,跟朕说,七年来,她只学会了等。等一个男人回心转意,等一个孩子长大懂事,可是到了最后,她只等来了一碗绝嗣药。”
燕恒秋脸色一白,手指死死的攥紧衣角,攥到发白、攥到发疼,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陛下......”燕恒秋每个字吐得都极为艰难。
“燕爱卿,朕问你一个问题。”
屋内龙涎香袅袅,可燕恒秋听着皇帝的声音,只觉得心慌无比。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喝下那碗药吗?”
“臣......不知,望圣上指点迷津。”燕恒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天子顿了顿,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因为,她那时就已经想好要走了。”
“朕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燕恒秋缓慢地抬起头,天子眼底是毫不掩饰地失望。
“她一直在等一个理由,等一个可以心安理得离开的理由。她舍不得儿子、舍不得你们的家,所以她一直在忍,可你连让她忍下去的理由都不肯给她。”
燕恒秋挺直的脊梁终于垮了。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说他也很爱她,可在事实的铁证面前,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燕爱卿,你知道吗?朕未允她之前,她眼眶发红,可朕允她和离后,她却是笑着走的。”室内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她觉得,她终于能够回家了。”
御书房里陷入死寂。
燕恒秋垂着头,泪水彻底不受控的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到金砖上。
天子坐回御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退下吧。”
“她走了,这是她选的,朕准了。”
“燕爱卿,你如今亦得佳偶,阖家欢洽。各得其所,自当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