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脸蛋红扑扑的,崔妙仪只当是路上晒的,没在意。
可到了夜里,燕然就开始咳嗽,浑身泛起高热。
崔妙仪起初还耐着性子哄他,拿帕子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汗。可燕然烧的迷迷糊糊,翻来覆去的照顾就是不见降温,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娘亲。
“要娘亲......要娘亲抱。”屋内,燕然烧得嗓子都哑了,缩在被子里直发抖。
“然儿乖,崔姨娘在呢,然儿现在有崔姨娘了。”崔妙仪坐在床边,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看着燕然来回来的折腾找娘亲,她的心里一阵烦躁。
她对他不好吗?她给他做好吃的、陪他玩、教他识字......
她明明比叶峥玉对他好多了,可燕然一生病,喊的却还是娘亲。
“去找恒秋来。”崔妙仪吩咐道,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温柔。
“然儿都烧成这样了!叫我干什么?先去叫大夫啊。”燕恒秋闻讯匆匆赶来,他伸手探了探燕然的额头,焦急间难免带上几分责备。
他专注着眼前的燕然,自然没注意到话音落下时崔妙仪眼中划过的一丝不满和怨怼。
不过片刻,大夫赶来。他先是看了看燕然的喉咙,后把了脉,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这咳嗽,不是一天两天了,嗓子一直没好利索,这次又受了风......公子平时都吃些什么?有过甜食吗?”
燕恒秋询问的目光落在崔妙仪身上,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为了笼络她跟燕然的关系,在得知燕然爱吃冰糖雪梨后,她便天天让厨房做。燕然每次都吃完,还夸她对他好。
哪怕上次叶峥玉质问了她,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叶峥玉在故意挑刺。
可谁曾想......
“公子身子弱,梨属寒,甜食吃多了最容易引发咳嗽和高热。尤其是冰糖雪梨,看着是润肺的,可吃多了反而坏事。”
那大夫叹了一声气,又摇摇头。
“小公子体质罕见,需金贵药材调理,平常药物药性过于猛烈,倒容易愈发严重。大人,即刻启程回京城来寻名医吧。”
待到大夫走后,燕恒秋彻底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燕然吃食由府中人专门定制,你为何要总给他吃冰糖雪梨?峥玉以前不是说过,不让燕然吃甜的?”
“恒秋,你的意思是怪我吗?”崔妙仪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也是为了然儿好啊,他爱吃,我总不能不让他吃吧?我又不是故意的......”
崔妙仪眼泪簌簌而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恒秋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产生了厌烦的情绪。
“备马车,即刻返京。”他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将燕然抱在怀里后,燕恒秋才听到了他几声细若蚊呐的喃喃声。
“娘亲......然儿知道错了......然儿再也不吃冰糖雪梨了......娘亲回来......然儿要娘亲......”燕然趴在燕恒秋肩头,眉头紧皱着,小小的脸上通红一片。
崔妙仪也听见了,她表情一僵,缩在袖口的手,指节攥的发白。
燕恒秋垂眸,静静地看着燕然,什么都没说。
崔妙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之前说想要将然儿过继到你名下的事,算了吧。”
半晌后,燕恒秋淡淡道。
“然儿的娘只能是峥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夫已经将马车牵来。
“然儿乖,然儿不哭,爹爹马上带你回去找娘亲,娘亲在家等着然儿呢......”燕恒秋先一步上了马车,不厌其烦地哄着燕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崔妙仪。
崔妙仪回过神来,一咬牙,也跟着上了去。
远山青黛间,一匹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滚滚泥沙向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可等真的到了京城时,燕恒秋整个人却愣住了。
明月高悬,他站在正院里,月光照出他那张白的像纸的脸。
“大人......这个是在夫人的床头找到的。”暗卫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卷黄绫。
燕恒秋颤抖着手接过来,展开。
工整的字迹,鲜红的玉玺。
他只看了一眼内容,竟硬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血来。
这是一封,和离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