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套婚房的。
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的拖鞋,那是许清欢为了迎合他的喜好,专门找老手艺人定制的;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他平时最爱喝的养胃茶,那是许清欢熬了几个通宵查资料,跑了十几家药房亲手配的。
为了报复,他演了三年。
可这三年里,许清欢却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寂静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刺痛了陆宴辞的眼睛。
是贺京舟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陆二,看邮箱。看完了,别发疯。】
陆宴辞点开手机邮箱,里面是一份加密的压缩包。
他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几十张高清照片和几段音频文件。
照片的背景,有伦敦狂热的地下酒吧,有喧闹的海滩派对,还有纸醉金迷的赌场。
而照片里的主角,无一例外,全都是阮星。
她穿着暴露的吊带裙,化着浓艳的妆容,在舞池中央肆意扭动;
她坐在敞篷跑车里,手里举着香槟,笑得张扬而放肆;
她甚至跨坐在不同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腿上,与他们热烈拥吻。
照片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印着时间。
每一张的时间,都精准地对应着她四年前远走他乡的那个时间段。
陆宴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猛地捂住嘴,差点干呕出来。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段音频。
环境音有些嘈杂,显然是在某个私人聚会上偷录的。
阮星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嘲弄,清晰地传了出来:
“陆宴辞?别提他了,无聊透顶!一个老古板,天天就知道做手术,不到三十岁就想着结婚生子把我套牢。我才多大啊,谁要跟他守着那个破医院过一辈子?”
“那你是怎么甩掉他的?听说他当时都快疯了。”
另一个女声好奇地问。
“这还不简单?”
阮星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我装抑郁症啊!那天晚上我故意连麦了那个叫什么许清欢的情感主播,假装崩溃大哭。那女主播也是个傻子,顺着我的话就让我离开。我连夜买了机票出国,把锅全甩给那个女主播了。陆宴辞那种偏执狂,只要觉得是我病了,就不会怪我,甚至还会对我死心塌地。这不,我现在每个月在国外刷的卡,都是他还的呢!”
“哈哈哈,星姐你真高明!那现在呢?听说他跟那个主播在一起了?”
“无所谓啊。”
阮星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等我在外面玩够了,只要勾勾手指头,掉两滴眼泪,他照样会像条狗一样爬回到我身边。”
音频戛然而止。
陆宴辞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
谎言。
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根本没有抑郁症,根本不是因为许清欢的那些话!
他为了一个把他当做提款机的女人,处心积虑地报复了一个将他视为全世界的清白女孩。
他亲手撕碎了许清欢的自尊,亲手剥夺了那个还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亲手签下了那份让她失去子宫的同意书。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对面的电视屏幕。
玻璃碎裂四溅,有一块碎片直直划过他的右手腕。
那道他曾经为了阮星自残而留下的旧疤处。
可陆宴辞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猩红的自己,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许清欢那天在走廊上,是不是也流了这么多的血?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痛不欲生?
“清欢……清欢……”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胸口。
他终于明白许清欢最后在微博上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熬过了那个觉得没他活不下去的瞬间,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