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毫无预兆地灌入,通堂风,吹得傅昭珩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人呢?!”
傅昭珩猛然望向王妈,目光阴鸷,一把提起她衣领,“我问你人呢?她去哪里了?!”
王妈吓得魂飞魄散,一句话说不出来。
“去找!把宅子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给我翻个底朝天!找不到人,你们全都给我滚蛋!”
下人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傅昭珩,一个个面无人色。
程曼声上前去拉他,“许小姐可能是自己离开了,你先别急,让人好好找找就是。妈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你让我怎么冷静?!”
一把甩开程曼声的手,傅昭珩大步走进去。
“她那么多天没吃东西,哪来的力气离开?!程曼声,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消失?啊?!”
“昭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程曼声脸色一白,眼圈瞬间红了。
傅昭珩没理她,目光径直落在房中。
地上有血迹。
窗开着,望下去,正下方也是血色。
底下就是一口枯井。
如果许文钰跳下去了……傅昭珩不敢想。
“她跳下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王妈瑟瑟发抖,“昨晚上她还在啊,那会儿已经饿了她三四顿了,哪里还有力气……”
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说漏嘴,傅昭珩显然也发觉了。
傅昭珩眯起了眼,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眸子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瘫软在地的王妈。
“饿了她三四顿?水也断了?”
他缓缓重复。
“我妈只让你关着她,让她反省。”傅昭珩弯下腰,逼近王妈惊恐的眼,“谁给你的胆子,敢断她的水,绝她的食?嗯?”
王妈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少爷,我、我只是听命办事啊!”
傅昭珩直起身,“听谁的吩咐?说清楚。一字不漏地说清楚。否则,我让你全家在燕京,再也混不下去。”
王妈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是少夫人!少夫人说许小姐性子倔,得磨一磨她的锐气才能好生听话,所以我才……”
傅昭珩面上阴云密布,锐利的目光直刺门口摇摇欲坠的新婚妻子。
程曼声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昭珩,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只是让王妈看着点她,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来,我、我怎么会……”
傅昭珩冷笑打断。
“看着她?看着她就是让她挨饿受冻?!程曼声,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好一个程家千金,好一个留洋归来的新女性!”
望着一地刺目的血迹,傅昭珩心痛如绞,脑海中不受控地涌现过往。
是村里夏夜,她提着萤火虫做的灯笼,赤脚踩在田埂上,回头冲他笑:“阿珩,你看!我抓到好多!”
是他发烧时,她整夜不睡,用凉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急得直掉眼泪,又笨拙地学着熬粥,小心翼翼喂给他。
是他接她来燕京,第一次带她吃西餐,她不会用刀叉,又努力不露怯被他发现后羞赧得可爱。
是她无数次窝在他怀里,憧憬着他们的未来,说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她,要在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蔷薇。
是她渐渐沉默下去,看着他书桌上程曼声的童年照,眼神黯淡,却什么也不说。
是婚礼上,她空寂麻木的眼神,平静地说“新婚快乐”。
他还默许母亲逼她给他和程曼声生孩子,她都已经那么失望了,他却抛下她和妻子去度假,任由她遭恶仆欺凌,自生自灭。
“呵……”
无边的悔恨浸透傅昭珩,他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今天才看清,自己有多么愚蠢,多么混账!
程曼声的恶毒,他被那层温婉的表象蒙蔽,从未深究,他的阿钰……何其无辜?!
“少爷!”
“傅少!”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从未见过矜贵从容的傅家少爷如此失态地自残。
几个人慌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傅昭珩却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
下人连滚爬爬地去前厅找傅老夫人了,他盯着那片血迹,满脑子都是许文钰的身影在晃。
心脏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冷风呼啸,疼得他弯下了腰,像一只被生生剜去心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