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意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她追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眼底竟然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像是在赌气?
可她不敢再问了。
病房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坐在她对面的贺景墨忽然开口。
“你打给她。”
向云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贺景墨没有看她,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资料,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打给她,”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刻意地维持着那种冷淡,“就说你不会做,让她教。”
向云意目光落在他微微抿紧的唇角上,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敢多说什么,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出姜至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的时候,余光瞥见贺景墨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定在那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向云意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景墨一眼。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又沉了几分,连带着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啧。”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资料,猛地站起身。
“你先自己学,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到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上一次抽烟,还是在和姜至在一起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对她没什么感情,只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女孩负责。
可这三年,很多事情变了。
他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她。
她做实验的时候,她写论文的时候,她被训斥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时候。
他见过她凌晨三点从实验室出来,见过她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还在改数据,见过她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贺景墨的女朋友不过如此”时,只是笑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干活。
他也越来越看不懂姜至。
她从不依附他。
课题做不出来,她一个人熬夜查文献,从不找他帮忙。
实验失败了,她反复做了十七遍,直到数据对得上为止,从没跟他抱怨过一句。
有一次她被两个喝醉的男人尾随,她自己把人打跑了,自己去派出所做了两个小时的笔录,第二天照常出现在实验室,手上缠着纱布,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是从别人嘴里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晚上他开车去她宿舍楼下,想问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
姜至只是笑了笑,说:“你能来又能怎样呢?我又不是打不过。”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像姜至的男朋友。
因为姜至从来没有需要过他。
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姜至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
所以他选了向云意。
向云意不一样,她乖巧,性子软,论文写不出来会哭,实验做错了会慌,连食堂打饭都要打电话问他吃什么。
她什么都依靠他,什么都离不开他。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同时他也想让姜至看见,他不是非她不可。
他想看她吃醋,想看她着急,想看她哪怕皱一下眉头,说一句“你能不能少管向云意的事”。
可她从来没有。
每次他故意在姜至面前接向云意的电话,她头都不抬。
每次他丢下她去找向云意,她只说一个字:“好。”
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向云意,就是想让姜至知道,你不在意的,有人在意;你不珍惜的,有人抢着要。
可如今向云意还在他身边,姜至却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越来越闷。
他掐灭烟头,掏出手机,翻到刘老师的号码,那是姜至在学校里走得最近的人。
“刘老师,”他又点了根烟,“最近学校的事还好吧?”
刘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打来这种寒暄电话,敷衍了几句。
聊了很久,聊到刘老师都没有了耐心。
贺景墨顿了顿,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对了,姜至这几天怎么没有出现?你跟她靠得近,你知道她最近在干什么吗?”
“啊?”刘老师明显一愣,“贺院你不知道啊?姜至去巴黎了呀,筹备婚礼呢。她下周六就结婚了,而且她老……”
她老公已经在巴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