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
周雯雯痛苦捂着眼睛,不明所以。
在她的认知里,爸爸应该高兴才对。
让顾清欢成周家的一份子,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期待的吗。
直到现在,周述安才明白言传身教带来的危害。
他轻视、不在意许玉英,从而导致了儿女也是同样的态度。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她是生你们养你们的母亲,她死了……你们不难过掉眼泪……竟然想着换一个新的母亲……”
他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从今往后,你们俩谁再敢喊顾清欢妈妈,就别怪我心狠赶她出家门!”
周雯雯呆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疼。
她明明记得,爸爸从来都没爱过妈妈。
周明成忽然想起自己让妈妈背锅的行为,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掺杂其中的愧疚。
他喃喃开口:
“可是爸……伤害妈妈最多的人……不是你吗……”
“我和雯雯过去种种行为,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
“我们就算有错,那错误的源头也在您身上。”
一番话,瞬间惊醒了周雯雯。
她急忙开口撇清自己。
“就是!如果不是爸爸非要对妈妈那么苛责!我们做儿女的又怎么会不孝顺?”
“您没资格教训我们,您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我和哥哥再怎么不堪,也是您亲手教出来的!”
作为儿女,他们不仅遗传了周述安相似的容貌,也继承了周述安骨子里的自私自利以及清高。
“闭嘴!”
周述安推倒书桌上的物件。
他像是无法接受自己罪行宣判的囚徒,歇斯底里的将他们赶出。
一整晚,周述安都无法安睡。
他翻出和许玉英唯一的合照,指腹摩挲着泛黄的边角。
像疯了似的,一会哭一会笑。
“许玉英,我还是有些讨厌你。”
“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如果你没有那么倔强的话,我现在也不用因为你而痛苦……”
他怪她,但更多是埋藏在眼泪之下的愧疚。
他高高在上,无法正视自己的错误,更多的只能是用一声声叹息来掩盖。
他甚至,在脑海构想出了许玉英是如何拿着身份证离家出走,又是如何自杀。
她那么蠢什么也不懂,更别提坐电梯。
唯一的可能就是跳海。
他明明记得,她很害怕海水。
可偏偏,结婚二十多多年,他才知道她一直在海鲜市场打工。
都是因为他的刻意刁难,所以她才活得那么卑微辛苦。
如果时间能倒转重回,他不会再对她吝啬。
他会让她享受作为教授太太应有的待遇。
可无论现在想的再多,终究只能埋没在长夜里。
次日。
周述安以丈夫的名义为许玉英发丧。
他翻遍家里所有的地方,唯独找不到一张她的单人合照。
无奈,他只能将结婚证上的她单独、裁剪下,然后打印做成黑白遗照。
前来吊唁的宾客,大多是他的学生同事。
唯独不见许玉英的好友。
是了,许玉英全家都死光了,偏偏他还那么欺负她。
本已干枯泛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次溢满泪水。
所有人都说:
“没想到周教授对乡下来的老婆都这么深情,真是好男人。”
“只能说,周教授的亡妻没福气,享受不了教授太太的福分,所以才早早的离开。”
“周教授这条件,哪怕已经三十几了,等过段时间自然有小姑娘前仆后继。”
“要是将来周教授再婚,原配生的儿女能分的家产就少了。”
最后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雯雯和哥哥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再怎么恶劣胡作非为,说到底也只是即将上大学的学生而已。
他们害怕,突然有一天回家父亲会带回新的女人,然后生下周家第三个孩子,霸占着所有资源和金钱。
如果妈妈没有死,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
因为许玉英自然替他们筹谋一切。
他们只需要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份好就够了。
一直到葬礼结束,周雯雯和周明成都在担心自己将来会分到的遗产会被稀释。
最终,他们商量出了计策。
就是在黑市购买,绝精药。
他们趁周述安精神不佳,直接倒在了茶杯里。
然后眼睁睁看着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喝下。
这样,他们就可以放心的前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