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安对许玉英的了解,不算多不算少。
而最根本核心的四个字“农村妇女”。
哪怕是结婚那天,他都没正眼看过她的亲戚。
准确的来说,他一直认为许玉英没有亲人,只有攀附着自己、攀附着周家,才能成为一株有根的野花。
是以,他只当她是离家出走。
周明成和周雯雯听到许玉英离家出走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各自忙活去了。
他们更在意的是眼下开学前的欢乐。
至于那令他们嫌弃的母亲,最多几天就会自己回来。
可一直到半个月后,周述安都没收到关于许玉英的任何消息。
这时,警方那边传来消息。
“周教授根据我们的调查,您夫人可能遭遇不测……”
“她的身份信息,已在一个月前注销。”
砰的一声。
周述安紧握的手机摔了个稀碎。
四分五裂的屏幕,倒映出他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许玉英她可是从小就割野草的农村妇女,那么皮糙肉厚怎么可能……”
话未完,连他自己都感到了荒谬。
是啊,皮糙肉厚不代表她的生命一样顽强。
甚至他在想,会不会是许玉英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看过太多家庭妇女因夫妻情感不睦而自杀的新闻。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类似的事情。
也没想到,骤然听闻许玉英的死讯,自己的心脏会那么痛。
当顾清欢宿醉回到家,看见的便是周述安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垂泪。
她摇摇晃晃的走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顺势坐下。
开口抱怨:
“都怪你没给我买香奈的包,今天聚会我都被嘲笑了。”
“我不管,你明天必须陪我去买,买十个赔偿我。”
面对她的胡搅蛮缠,周述安彻底失去了耐心。
也彻底的,对眼前美丽新鲜的脸庞祛魅。
他保持骨子里的教养,伸手轻轻推开顾清欢。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我是有妇之夫,你想要的包不该让我来买单。”
“花海平层我会收回,至于先前给你买的那些礼物都是自愿赠予,你尽快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好聚好散,顾清欢。”
短短几句话,让酒精麻痹意识的顾清欢瞬间清醒。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期饭票溜走。
她没了以往有恃无恐的态度,语气也不自觉柔和几分。
“为什么?”
“述安,你不是说过我和你才是灵魂伴侣吗,是不是许玉英那个农村妇女撒泼打滚逼你离开我?”
“其实,只要你跟她离婚和我结婚,你就不用受制于人。”
她想靠近周述安,却在下一秒挨了一巴掌。
刹那间,顾清欢精致的脸颊高高肿起。
她简直是不敢相信。
骨子里伪装出来的温柔,也被这巴掌彻底打散。
“周述安,你是不是疯了!”
“你居然敢打我!”
“别忘了当初是你跪着求我,让我接受你……”
她的话没说完,随即尖叫。
只因周述安又扇了她一巴掌。
顾清欢彻底闭嘴,不敢乱说话。
只是眼神始终带着愤怒和不甘心。
她不明白,明明从前将自己宠上天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翻脸。
周述安低头看着手掌因动作而产生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强行抹去教养,头次不顾礼貌打人的失控。
他因许玉英而失控。
“许玉英再怎么不堪,也是我周述安的妻子。”
在2000年,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拜过天地。
他第一次,心甘情愿承认她的身份。
而为时已晚,她已经死了。
某心理学家曾说过,当一个人拼了命的表现,她所在意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且不屑,可当她静悄悄地以另一种方式离开,曾经厌恶的人也会变得在意,甚至是开始爱她。
周述安现在就是如此。
他原本想给顾清欢另外找房的过渡时间。
可当顾清欢贬低许英的那刻,他不想多看一秒。
他毫不犹豫,连人带行李直接将她驱逐。
甚至,他以业主的身份通知保安,不允许顾清欢进入。
深夜。
周述安在网上搜索着办丧礼需要的流程。
周明成和周雯雯同时闯进书房。
“爸,妈妈她真的死了?”
周雯雯脸上有惊讶,也有泪。
周述安刚想开口安慰她,下一秒便听到。
“那清欢妈妈是不是可以正式成为我妈妈?”
“爸,我和哥哥都支持你娶她。”
“等妈妈头七结束,您就可以和清欢妈妈举行婚礼。”
周明成刚要开口附和。
但在看见周述安阴沉的脸色后,他下意识的闭了嘴。
周雯雯却恍若未觉,依旧喋喋不休说着。
砰的一声。
周述安砸出手中的钢笔。
不偏不倚,正好刺中周雯雯的眼睛。
鲜血顺着她脸颊滑落。
她已经疼的说不出完整的“清欢妈妈”。